第22章 先把命钱拿到

顾长安取出印泥:“请孙掌柜在票背写‘旧契预付’,按私章。若明日忽然报失,我们便拿着票和药去汇通柜问,广济为何用赃票付旧工钱。”

二楼又敲了一声。这次很重。

孙掌柜终于下楼。他仍穿白日那件深褐长袍,手上戴了薄丝手套,似乎连与两人碰同一张纸都嫌脏:“顾童生,你每多要一道手续,便少一分以后好谈的余地。”

“以后能不能谈,要先看今晚能不能活着出去。”

孙掌柜在银票背面写了四字,按下私章。票、药和撤告底稿这才被顾长安收走。告示上写明药行查清韩四并非失物嫌犯,原悬赏因伙计误报撤销;至于那五十两是否已经有人领过,底稿没有提。

“东西呢?”孙掌柜问。

韩四从怀里取出死人庙原账,却没有递过去,只摊开让许账房核页。许账房第一眼便去找吕七秤记下的接货暗号,随后又翻到周家山供和杜横押货两页。纸上的水渍、虫洞和旧墨都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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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账留下,水牌交回。”他说。

“昨日约的是出示。”顾长安指向排水井明线,“账可以留。水牌在铁筒里,你们隔着井口看齿印。剩下三百两结清,再拉上来交货。”

一名护院走到井边,用钩子提起铁筒半尺。筒孔间露出油布,水牌背面的三齿形状透过布料顶出轮廓。护院又取细针探入,碰到里面坚硬骨面,朝许账房点了点头。

顾长安没有纠正。他们验到的是按水牌形状磨过的黑骨片,只要不拆筒便足够像;若强行拆,冯瘸子会先割另一根线。

许账房将原账收进怀里:“韩四没拿到血髓晶,旧契没有完成,三百两从何说起?”

韩四把油封雇契摊在乙箱上:“入山一百已经结。取物二百、平安返程一百。血髓没到手,是因为你们给的水路图少了一道血闸;吕七秤的见证账写得清楚,许账房说过,若窟内换防或图有遗漏,按进入血房并确认目标算取物。”

许账房眼底终于动了一下。

死人庙原账里不仅记了送人,也记替黑路买卖作保的暗话。那一句原本是韩四给自己留的退路,没想到如今真派上用场。

“你只到血房外。”

“我中的蚀血毒从哪来?”韩四抬起右手,“红娘娘亲养的蚀血蚰只在血井内孵。要不要把毒血送到药师会验?”

孙掌柜打断两人:“旧事可以算,但钱要在上品血髓真正进入交易以后付。”

“谁认定进入交易?”

“广济验货。”

“你们说没进,便永远没进。”

“沈府也会验。”

“沈府是买家。”

韩四取出一块白蜡和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黑路有黑路的凭据。写清楚——红娘娘本体或可验血傀携上品血髓到场,沈府验货,即视为旧契完成;不论交易最后是否成交,三百两当场支付。你按掌柜印,许账房按经手印。”

许账房脸色难看:“这种事也敢留字?”

“正经契你们拿死人码头来签,我只能要一张不正经的。”韩四道,“事成赖账,我把蜡印挂到青州药市。以后谁替广济走黑路,都先看看四百两能不能领全。”

韩四追的不是一箱银子。走山人卖命靠的是名声,雇主的名声也值钱。广济若让所有人知道,活着回来反而领不到尾款,下次再想找人进妖窟,价钱不会只涨三百两。

孙掌柜看了那张油纸很久,最终让许账房把条款誊到药行水纹纸上。他自己没有盖公印,只在白蜡按了私章;许账房则按下右手食指。印可以不进官府,却足以在青州黑市认人。

顾长安接过欠据,逐字读了两遍,又在“可验血傀”旁添了一行:一滴样血不算上品血髓到场。孙掌柜看见,嘴角抽了一下,仍让许账房补签。

这一个反应证明,废砖窑上果然可能只有样血。

交易到这里,本该结束。许账房收了原账,顾长安拿药和银,水牌仍在“铁筒”中,双方各拿一半。可仓门没有开,十二名护院反而同时往两侧退了一步。

檐下铜筒传来机簧绷紧的轻响。过甜的闭气散也比刚才浓了。孙掌柜摘下丝手套:“原账已经回来,水牌也在井里。顾童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值一扇开着的门?”

韩四将手搭上刀柄。净血散尚未入口,他此刻最多能出三成力,真动手只能拉一个人垫背。冯瘸子则慢慢将暗线绕到腕上,准备松手。

顾长安没有看弩,只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因为今晚不止我们来得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