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黄管事进城

韩四偏头看他:“听见了?”

“嗯。”

“还去甲字仓?”

“去。”

“他们要你死。”

“我不去,他们也不会因此改主意。”顾长安松开竹筒,让被拉得过紧的蚕丝缓下一寸,“况且你的半副解药、三份锻骨药和一百两都在乙箱。杀人是一桩事,赖账是另一桩,不能让他们用前一桩省了后一桩的钱。”

韩四没有被这句玩笑带过去:“废砖窑像个套。”

“就是套。”

方才的争执听起来激烈,真正有用的消息却太齐:沈鹤三日后换血,红娘娘携上品血髓,交易在城南废砖窑,县里有人保路。仿佛有人将他们下一步需要知道的事逐条念给灰七背筐里的竹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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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管事可以蠢,孙掌柜不会蠢。谈一笔不愿见光的生意时,把时间、地点和货物说得如此完整,只有两种可能:他们确信屋内绝对安全,或者这些话本就准备让该听的人听见。

“他们发现线了?”韩四问。

“未必。也许药行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盯黄三。水牌在我手里,最省事的办法不是满城找我,是摆一件我舍不得不去看的东西。”

“上品血髓。”

“还有你那三百两。”

韩四想了想:“后者确实更难舍。”

顾长安正要回话,指间的蚕丝忽然轻轻一沉。

不是风。风吹会连续颤,瓦角挂线则会忽松忽紧。这一次只有稳定的两分重量,像有人在远处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线,既不扯断,也不放开。

药行发现了?

顾长安立即松手。若是屋内的人顺线追来,放松能替他们多争几息。可下一刻,头顶破瓦上传来一个声音。

“线不错。”

罗横川蹲在香烛铺屋脊,左手正捏着那根蜡蚕丝。他不知看了多久,厚背刀横在膝上,刀鞘末端还沾着县学讲学坪的白灰。

“就是太细。镇妖房有个验妖校尉眼神不好,差点被它绊下房。”

顾长安沉默了一下:“罗总旗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在南驿给老驿卒喂第二碗酒时。”

“那碗是温水。”

“所以我现在是在问话,没有拿锁链。”

罗横川从屋顶跳下,先看韩四中毒的右手,再看顾长安掌心记下的词:“六车学生救出来了。三十人都有气,两个伤了肩骨,刘明川中的针最重,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顺风脚行的人说路签是南驿改的,老驿卒醒来只记得喝过冯瘸子的酒。”

他每说一句,顾长安今晚留下的一道痕迹便被点出来。匿名信、假路签、断木销、冯瘸子,一个都没漏。

“你若要抓人,不会独自来。”顾长安道。

“你若只想救人,也不用把周家契狼和白骨涧鼠妖一并引到县学。”罗横川将掌心摊开,里面是顾长安送信时附上的一粒陶签红泥,“城南暗渠、白骨涧、广济。你信上只写三个词,像是怕我知道,又怕我查得太慢。”

“写多了,信未必先到你手里。”

罗横川没有否认。他把蜡蚕丝在指间绕了两圈,忽然一拉。远处传来极轻的断响,线已经被人从灰七背筐上扯掉。

“现在他们知道有人听见了。你们还有多少没写在信上的东西?”

韩四看向顾长安。净血散、死人庙原账、四百两雇契、黑骨水牌,任何一样说出来,都可能先被镇妖房收走。可不说,三日后的砖窑便只能由两个连换血门槛都没摸到的人自己去。

顾长安低头,将掌心那五个词擦掉,最后剩下“水牌”二字。

一块水牌牵着红娘娘,一枚血髓晶牵着沈家,一纸空壳雇契牵着广济,六辆封车又把县学、周家与镇妖房拖了进来。桌边的位置已经坐满,唯独没有谁肯先承认自己来吃什么。

罗横川拍了拍刀鞘:“从头说。先说你为何知道白骨涧,再说今晚是谁伪造了南驿官印。少一个字,我便按第二件事先抓人。”

顾长安抬起头。

这张桌上,终于多了一把不肯按别人账本落刀的镇妖刀。

问题是,刀也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