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妖边倒边骂,“谁再饿死,娘娘又要怪爷爷不会养货!”
推到第四只木笼时,里面一个少年多伸了一次手。黄皮妖木瓢一翻,照着指骨敲下去。
咔的一声。
少年不敢叫,只把断掉的手指缩回怀里。
“一笼一瓢。多吃一口,后面的货就得少一口。”黄皮妖说得理直气壮,“规矩懂不懂?”
顾长安记住了它舀食的顺序,也看清车底还有半桶没有分完。所谓不够,并不是真的没有,只是黄皮妖会把剩下的带走,或许拿去喂别的东西,也或许换酒。
妖窟的规矩不是为了公平。
是为了方便管事。
轮到他们这笼时,黄皮妖闻见虫浆,嫌恶地捂住鼻子:“又生虫?死东西也不扔,晦气。”
它没有进笼查看,只用脚将木槽踹近一些。
顾长安低着头,把黄皮妖怕脏、懒得清点也记了下来。弱点不一定是修为上的。只要对方会偷懒、会贪、会怕担责,流程就会有缝。
木槽刚推进笼,一名男子便扑上去往嘴里塞。其他人紧随其后,没有争论那东西能不能吃。
不吃,下一顿也许就等不到了。
顾长安盯了片刻,抓起一把送入口中。第一口酸得胃里翻涌,碎骨硌在牙缝间,他闭眼咽下,又吃第二口。
韩四看了他一眼:“刚来的都吐。”
“我争取今天毕业。”
同笼还有一名昏迷的妇人。她嘴唇干裂,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顾长安留了两口糊食,用破陶片背面一点点压进她嘴里。
韩四隔栏看着:“自己都未必够吃,还管别人?”
“不是白管。”顾长安摸走妇人发间一根磨尖的骨簪,“她若醒了,簪子归我;醒不了,我也要。”
话说得像交易,手上却没有因为对方昏迷便多拿。骨簪比碎陶片细,正适合扎虫头,也能试锁。
韩四没有夸他,只道:“她若是装晕,醒来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抢回去。”
“那说明人还活得有力气。到时候再谈。”
妇人夜里真醒了一次。她摸到空掉的发间,先是惊恐,听完缘由后盯了顾长安很久,最后沙哑地说:“借你。出去还我。”
顾长安把这句话记住。
在妖窟里,一根骨簪也是有主的。
顾长安不想习惯这种东西,但更不想因为嫌恶耗掉体力。吃完后,他从槽边捡回一块发黑碎骨,连同杀虫的陶片藏进草席。
夜深以后,隔着两个木笼的尸体下又钻出一条食髓虫。笼中女人立刻捂住耳朵,所有醒着的人都往远处躲。
顾长安也没动,只盯着那条虫消失的方向。
别人躲,是因为杀它只有风险。
他却能拿到修为。
留在笼里早晚会死,主动找虫同样可能死。两条路都危险,至少后一条还能积攒一点翻身的本钱。
顾长安从尸体上割下一小块腐肉,放在靠近木栏的位置,自己握着陶片退到阴影中。
韩四睁开眼:“你做什么?”
“钓点东西。”
半个时辰后,一只较小的食髓虫循着腐味爬来。顾长安等它低头啃食,陶片猛然落下,先压虫腹,再用碎骨卡住它弹跳的后节。
虫子仍抓破了他的手腕,却没能靠近耳孔。
【夺取有效修为:八日。】
第三只来得更晚,也更狡猾。它根本不碰腐肉,入笼便扑向活人。顾长安被咬中小臂,和它在烂草间翻滚数圈,最后拿膝盖压住虫身,连续刺了七下才听见提示。
【夺取有效修为:十二日。】
三十一日修为入体,他仍是凡人,力气和反应却明显强了一线。
韩四从头看到尾,神情像在看一个脑子坏掉的人:“旁人恨不得钻进石缝,你把虫往自己笼里引?”
“反正留下也会死。”
“所以找虫咬你?”
“我没准备让它咬。”
“有区别?”
“还是有的。”
顾长安没法解释系统,索性让对方把自己当疯子。他没有继续。右手已经发抖,小臂伤口也开始肿,再来一只,谁吃谁很难说。
韩四却没重新闭眼。
“你杀第一只时,动作全是乱的。第二只知道先卡后节,第三只甚至会借膝压腹。”
“人总得长记性。”
“长得太快了。”
顾长安抬头,与他对视。
韩四的目光并不像一个普通采药老头。那双眼很浑浊,落在他手腕、肩线与呼吸节奏上时,却准得像在量刀。
“韩叔也懂得不少。”
“活久了,自然见得多。”
两人都没有再问。
顾长安藏着修为来路,韩四也藏着不属于采药人的眼力。彼此都有秘密,反而比一方把底掀得干净更容易相处。
系统可以加快修行,却不会替他承担判断失误。
第二天,红娘娘来了。
她出现的一刻,整条洞道安静得只剩水声。红娘娘从第一个笼子开始,抓住里面人的下巴轻轻一吸。一缕薄白生气从口鼻飘出,落进她唇间;被吸的人脸色瞬间灰败,像连续病了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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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
又一个。
吸到先前断指的少年时,他本能往后缩了一下。
红娘娘没有生气,反而柔声问:“疼?”
少年僵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