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不怕死。这句话放在阴间,尤其有分量。
白无常把同伴拦住,勉强挤出笑:“年轻人,阴司每日过魂无数,偶尔难免……”
“别说工作量大。”陈安看着他,“我就是工作量大死的。”
白无常的笑僵在脸上。
“也别说流程如此。流程若能把陈岸写成陈安,说明该改的是流程,不是让我认倒霉。”
他在职场混了六年,最熟悉这种话术。出了问题先谈困难,再谈大局,最后让损失落在最好说话的人头上。
可他连命都没了,不准备继续好说话。
“四十八年,一年不能少。”陈安把生死簿推回去,“怎么赔?”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白无常叹了口气:“能还阳。”
陈安的二郎腿当场放下,腰也坐直了。
“白哥,您早说。”
称呼从“二位”变成“白哥”,只用了一息。
黑无常冷笑:“刚才不是挺横?”
“刚才我是死人,现在有机会做活人。身份变了,服务态度当然得跟着变。”陈安起身替两人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谁上班不出错?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二位大哥一看就是负责任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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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看得眼皮直跳:“你不觉得丢脸?”
“脸和命,哪个重要?”
“命。”
“你看,咱们有共识。”
陈安笑得更诚恳了。
黑无常懒得看他:“原来的肉身回不去了。”
“为什么?”
“你在阴司三个时辰,阳间已经七日。”
陈安心里生出不祥预感:“我的身体呢?”
“烧了。”
“说完整。”
“火化了。”
陈安闭了闭眼。
短短七天,他的同事大概参加了追悼会,老板也许还发过一段“痛失优秀员工”的话。他攒下的钱、没还完的花呗、冰箱里半袋速冻饺子,都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家里人领的骨灰?”他问。
白无常点头。
陈安没再追问。
母亲前几天还打电话,问他中秋回不回家。他当时盯着进度表,说项目结束就买票。母亲习惯了他的“项目结束”,只叮嘱一句别总点外卖。
如今项目大概还没结束,人先装进了盒子。
他很想问父母哭成什么样,又觉得答案没有意义。阴司就算给他看一遍,也不能让阳间那七天倒回去。更何况借了别人的身体,他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家、该怎样证明自己,都是后话。
陈安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情绪压下去。
活下来,才有资格想以后。
再睁眼时,他看向两位无常的目光又有些不善。
白无常赶紧翻页:“肉身虽没了,却能借尸还魂。诸界每日都有阳寿耗尽、魂已离体、躯壳尚全的人。找一具命格相近的,你便能继续活。”
“还在原来的世界?”
“肯定是阳间。”
“我问的是不是原来的——”
白无常干咳一声,岔开话题:“阴司另补你一件东西。”
一道乌光从他袖中飞出,没入陈安眉心。
“什么?”
“近年新做的补偿法器。”
“有什么用?”
“过去便知。”
“有没有使用说明?”
“没有。”
“新手保护?”
白无常不答。
陈安立刻警觉:“为什么这句不说?”
白无常露出十分温和的笑:“阴司办事,最讲公道。”
旁边黑无常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