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灼热的、饥饿的红。

那张脸上有一道裂缝，从额头贯穿到下颌，渗出暗红的光，一明一灭——和枯树根部那团红光的脉动，一模一样。

它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座剑冢的鬼物同时停下了动作。

低阶鬼物匍匐在地，鬼将垂首，鬼王退避百丈之内不敢靠近。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灵魂接收到的嘶鸣，像千万只指甲同时划过识海。

冲击波在这一刻炸开。

黑色的鬼气凝为实质，像一面移动的墙壁碾过一切。碎石被消蚀殆尽，灵力如遇天敌瞬间溃散，阵法崩碎，灵符自燃，剑冢四壁的禁制一路龟裂——

然后撞上了光门屏障。

那道百年前宗门前辈布下的最后防线，在鬼帝的冲击波面前撑了不到一息。禁制纹路疯狂闪烁，像垂死的星辰最后的光芒，——

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折断。

光门屏障碎裂了。

碎裂的禁制如琉璃四散，鬼气失去阻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光门口冲出，腥涩的阴寒瞬间灌入外面的世界。

光门之外。

顾羽墨几乎是在屏障碎裂的同时便感知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他体内的尸丹猛然一跳，像被什么东西唤醒。

一股舒畅感瞬间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流窜至四肢百骸。

全属性减半的虚弱感竟被短暂地压制了一瞬。

但下一刻，更浓烈的鬼气扑面而来，压得他猝不及防，差点直接从陆沉渊怀里栽出去。

陆沉渊的臂膀骤然收紧，将人牢牢箍住。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闯过无数的副本，这东西散发的威势，分明是S级才有的门槛。一个A级副本，怎么会出现S级的鬼物？

严晓晓被鬼气冲得连退三步，勉强靠一截断壁撑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

光门方向，黑雾翻涌如潮。

——剑冢内，冲击波余威犹在。

所有弟子几乎同时被那股威压击中，灵力运转骤然凝滞，识海中本命灵剑发出不安的嗡鸣。弱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亲传弟子级别的也不得不咬牙运转全身灵力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方灵死死攥住剑柄，胸口像被一座山压住。

陆舟的嬉皮笑脸消失了，额角青筋微跳，手心全是冷汗。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那是什么？

——不是鬼王。

鬼王没有这种威势。

鬼王已让他们觉得棘手至极，可那东西散发的气息，比那只鬼王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而裂缝还在倾泻鬼物，数量远超之前任何一轮，像整座剑冢的地下都是无边无际的巢穴，此刻封印被彻底撕碎，所有的黑暗都从那个缺口倒灌而出。

鬼潮。

真正的鬼潮。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