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师兄走近了那棵枯树,微微俯身,打量着根部的红光。红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之间,将他的面容也染得忽明忽暗。
他歪着头看了片刻,忽然回头,冲秦越扬了扬下巴。
像是阵纹——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体猛地一歪。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树根缝隙中爆发,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了他的脚踝。贺师兄整个人被扯离地面,朝那团红光飞去。
贺——!
秦越几乎是在他被拽起的同一瞬间就冲了出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腿已经先动了。
贺师兄拼命抓住身边的石头,指甲在岩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那股吸力太强,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从石面上滑脱。
别过来——!贺师兄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回去!报——
他的话没说完。
红光陡然暴涨,像一只张开的嘴,将他整个吞了进去。
秦越已经冲到了近前,他伸出手,指尖堪堪擦过贺师兄的衣角——
小主,
然后那团红光也攫住了他。
两道身影被红光吞没的刹那,光团猛地膨胀,刺目的红光炸裂开来——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短促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骤然碾碎。
然后,红光消散。
原地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贺师兄,没有秦越。
只有一蓬细细的血雾,在红光消失的地方缓缓飘散,像是空气中悬浮的红色尘埃。那么淡,那么轻,仿佛两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队伍里,有人发出了一声被掐断的惊呼。
防御阵——!
后排有人嘶声大吼,但话音未落,那棵枯树的根部便炸裂开来。
树根底下的泥土像被一双巨手从内部撑开,裂缝从树根处急速蔓延,宽到三丈、五丈、十丈——黑色的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展,地面上的一切都在碎裂、塌陷。
裂缝深处,红光已经变成了岩浆一般的赤红,翻涌着,沸腾着。
然后,无数鬼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堤坝。
低阶的、高阶的、鬼将级的、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最先涌出的鬼物瞬间吞没了那支来不及结阵的小队,惨叫声此起彼伏,连一声完整的都没能传出来。
而这仅仅是开始。
裂缝还在扩大。
红光还在膨胀。
然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东西,终于挣断了最后一道锁链。
裂缝猛然炸开,宽度瞬间从十丈裂至百丈,碎石与黑雾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片穹顶。
一只手从裂缝深处探出——仅仅是那只手,就有整间屋子那么大。五根指节漆黑如凝固的深渊,每一寸皮肤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封印在皮肉之下的岩浆。
它攀住裂缝边缘,将整个身躯从地底拖了出来。
人形鬼物,却大到头颅几乎触及剑冢穹顶。三丈石壁在它面前不过是矮墙,浑身的黑雾翻涌如潮,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两团赤红的竖瞳,如同两轮从地底升起的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