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没人。
两侧民居关着门,檐下的灯被雨丝压成一团昏黄。桥边搭着一座供船夫避雨的旧棚,草帘卷到一半,风一吹便撞上木柱,啪,啪,隔一阵响一声。
桥下的水已经漫过最底一层石阶。
乌衡沿桥栏慢慢向前,湿透的爪子踩过石面,只留下沉重水印。走到桥心时,它停下嗅了片刻。
“有旧息。”
“多久?”萧见春问。
“辨不出。像留了很多年,又像刚从水里翻出来。”
许棠溪抬手,赤尾猫从桥栏跃下,贴着桥墩走了一圈。它刚靠近水面,背上的毛便炸开,转身跳回许棠溪肩头,爪子扣紧了衣料。
这时,桥对岸多了点红色。
起先只有伞角,很快便露出整面旧红伞。伞压得很低,底下露出一截深色衣摆,还有一双沾水的绣鞋。
“停下!”萧见春追出两步。
红伞飘着径直转下桥侧石阶。
野茫天的风先一步扫过去,石阶上空空荡荡,只有水迹一直淌向桥洞。
许棠溪一把扣住准备翻栏的古谷:“不下水。”
“我没想下,我就看看。”
“站着看。”
古谷老实退回雨棚。
几个人分开守住桥头与河岸。废卷的墨羽贴着桥身铺下去,碰到水面便被波纹撕散。萧见春又放出两枚寻息钉,金线垂入桥洞,晃了几下,再没有动静。
雨声越来越重。
桥洞里一点光也没有,涨水几乎贴到石拱边沿。古谷盯久了,总觉得里面蹲着个人,低着头,头发一直垂到水里。
她刚想移开眼,水下传来一声女人的低喊。
隔着雨,听不清前面的话。
“……回来——”
萧见春拧身朝桥洞看去。
乌衡已经挡到她身前,喉间压出低沉的警告。野茫天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风沿水面往里探,却只卷回一股发冷的河腥气。
桥另一头,那把红伞又出现了。
伞下的中年女人背对众人,面朝下游渡口,一动不动。那姿势,真像在等一个迟迟没有回来的人。
“周桂娘?”许棠溪叫她。
伞面往她们这边偏了一点。
桥下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来——”
一阵风穿过雨棚,草帘重重拍下。等野茫天将它掀开,桥头已经空了。
只剩水声。
一遍遍把同两个字送回来。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