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安章列了那么多,名分、书册、先生,偏偏没有一样能把这个人还给她。
她指尖一点点凉下来。
她不是没怨过何玉。怨她软弱,怨她总叫自己再等等,最狠的时候,也不过是在心里嫌过一句,为什么偏偏这样怕。
可恨吗?
恨不到。
如今人已经走了。她甚至找不出一条律法,能堂堂正正地把这笔账记到明家头上。
明微澜把那张薄纸慢慢压平。
也好。
至少以后再往前走,她不用总回头想,何玉会不会被自己牵连。
她将两版门录推到明时谌面前。
“第二修是少主院开的。”
明时谌扫过右下的核印:“是我叫人重整的。”
“原录有问题。”
“当夜内外传报交叠,名字落错了栏。有什么问题?”
“所以你删了旧医,删了外药,也删了‘未入’。”
明时谌抬起眼:“原录不是还在吗?”
“没有核录签的人。”
“那本来就不是他们该看的。”
他把第二修翻到孟千灯那一行,指尖点了点,耐心解释道。 二九书屋
“何玉病故,孟千灯与鉴古箱失踪,这是结果。一个外医在门外等了多久,只是过程。第二修留结果,有什么问题?事情既然已过去,又何必大费周章地重提。”
他说完便把二修推回去,伸手去拿那支尚未批完的水路调令。
“那六刻里,人还活着。你们这是活活熬死了一条人命。”
野茫天站了起来。
窗扇紧闭,长案上的纸却齐齐掀起一角。她额间浮出一道很淡的青绿命纹,眸子盯着明时谌,手已经按上桌沿。
“明家,未免太欺负人。”
明时谌手停在空中。
明安章抬手压住被风掀起的回令,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道:“郡主,这是明氏家事。”
他掌下的回令仍被风拽得发响。
明微澜连忙伸手扣住野茫天的手腕。
“茫天。”
野茫天没有回头,腕下的脉跳得很快。
明微澜知道,再让她说下去,明安章便会向玄王府赔礼,会让门房领罚,会把这一屋子的事收成郡主插手明氏内务。
何玉的事,又会被塞回“病故”二字底下。
明微澜把何玉的核单抄件拉回长案正中,压住那份水路调令。
“让我问。”明微澜轻声说。
野茫天胸口起伏两下,到底收了命纹。她没向谁赔不是,只反手攥住明微澜冰凉的手指。
明微澜一怔,心里多少安稳了一些。
她看向明安章,一字一句道。
“我的归宗文书,什么时候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