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壶让木架震得往外滑了一点。旷婆婆伸手,将它挪回桌里。
“是不是生路,我不敢说。孩子既自己长出一条岔路,总不能先替她堵死。”
“所以让她去太微。”
“是,把她留在阙里,我们能看住她的右手。”旷婆婆望着下面还在同马镫较劲的古谷,“她那只左手,也会一并看死。”
废卷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还是瞒她。”
“是。”
“大人总想着,孩子还能再小一年。过了一年,又觉得还能再小一年。回过神,她已经抱着一堆旧事上门讨账了。”旷婆婆忽然笑了一声,“作为长辈,也不知道该为她的天资骄傲还是担忧。”
风把废卷膝上的万形旧簿吹开,正停在那件为翼骨改过三次的外衫上。再往后,是给长尾者留槽的木椅。
废卷用右手按住书页:“阙里以前常给万灵制器?”
“器给众生用。“旷婆婆看向远处掠过的飞鸟,”万灵当然也在众生里。”
“现在呢?”
“现在门旧了,人少了。”旷婆婆有些落寞。
她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废卷。
“轻丫头拿您当朋友。”旷婆婆顿了顿,“老朽看得出来,您也是。往后……还请多照应她些。”
废卷安静了一会。
“古谷很强,不需要谁照看。”她说的格外认真,“我会和她一起走一段。”
旷婆婆怔了怔,眼角的纹路慢慢松开。
“好。”
她又道:“往后若有修不了的旧械、看不懂的旧图,只要千机阙帮得上,就带回来。”
废卷问:“只是路过呢?”
“也回来。”
废卷想了想:“院门不认古谷。”
旷婆婆立刻明了,笑了起来。“明日就换声簧。”
天彻底黑下来前,废卷回了古谷的小院。
原本系好的行囊鼓出一圈,怎么压都压不回去。古谷蹲在地上往外翻,先翻出一卷新药布,又摸到一只写着换药时辰的纸包。
字是古岷的。
她的左手停了一下,把药包塞进行囊最里面。
“他以为藏在里面我就看不见?”
废卷道:“看见了可以不带。”
“我又没说不带。”
山下马棚已经备好两匹马。
千机阙的风灯一盏盏亮起来,旧北路已经沉进暮色。
明早,她们从那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