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向很会挑没用的地方停。
废卷把行程批注抄了一份，原件照旧还回去，只将昨日没看完的万形旧簿抱在怀里。等她从藏书处出来，西边的太阳已经贴近风蚀山脊。
旷婆婆等在山腰风廊下。
风廊顶上吊着一架老风轮，中轴偏了半指，每转一圈，右侧木架便咔哒一下。远处工坊已亮起炉火，沙海被落日压成暗红色。
旷婆婆给她留了张有靠背的矮椅。
一老一少并排坐下，中间隔着一壶温水。
“又想起一点？”旷婆婆问。
“不多。”
老风轮又磕了一下木架。
旷婆婆替她倒了半杯水：“想不起也好。”
废卷转头看她。
“好东西想起来，不会让您疼。”旷婆婆将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旧事未必是便宜东西。晚一天回来，少背一天。”
废卷没说话，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风廊下面，古谷正拿着尺量马镫。她右手还不能完全用力，左手扯尺，牙齿咬着另一头，量到一半让风掀歪了，又蹲下来重新量。
旷婆婆看着她：“轻丫头身上有两道命脉。旁人只会说好福气，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人，哪敢只这么想。”
废卷静静听着，目光仍落在远处的古谷上。
“太幸运，也太险了。”
老人抬手点了点头顶的老风轮。
“风落在叶轮上，最后总要压进轴里。镇岳也一样。重不会凭空少，器若接不住，便落在人身上。”
千机阙旧册中有过不止一位镇岳承载者。能压住旧阵，也能在山梁将断时多撑几息。名字后面的战绩写得都好看，承腕换过多少副，疗伤停过多少年，却很少有人翻。
旧册也记着封了护腕、照旧活到年老的人。只是从那以后再没开过镇岳。一直开、一直承，还能走很远的人，旧册里没有几个。
废卷问：“古晚呢？”
“她是个真正的天才。”
旷婆婆抬头看那架总会磕响的风轮。
“这是她十三岁改的。头一回把卸风齿装反，一夜掀掉藏书处三片瓦。挨完骂，第二日又自己爬上来拆。第三版改好，一直用到今日。”
风轮很给面子地又撞了一声。
小主，
“她不爱同人争自己是不是天才。有人说做不成，她就把门一关，做给人看。”
废卷想起承岳室里那枚总往左让半线的旧芯。
旷婆婆道：“可惜，她没有千机。”
远处又有一阵风吹过，风轮被带着转了一番。
她停了一会儿，又轻轻说：“可惜了。”
“她和她哥古岫想了许多年，想的都是怎么把镇岳的重从腕上分出去一点，再分出去一点。”
“承岳那日，古谷用千机拆了承点。”废卷道，“腕、肘、肩、阵底，她分了六处。最后是她自己收住的。”
旷婆婆笑了一下：“是。这是古晚没能试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