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刚抬起来的下巴落了回去。
古岫教她收锁扣时,总把最后一枚反着收。他说西陵的风会把同一方向的扣纹全塞死,留一枚反扣,下回还能给自己留个下手处。千机阙嫌这样麻烦,只有他一直在用。
古谷用左手取出细针,探进反扣尾下。针尖往右转了两格,卡住。她退回一格,向左挑。
反扣开了。
里头的修补铜片颜色偏青,还留着半枚小小的炉号。
【丙七。】
古谷把怀里的旧图摸出来,翻到背面的补料录。她先看炉号,再对日子。
丙七炉的青砂铜,在古岫报失后第十二日才入库。
古谷没急着开口。她又将细针探进反扣,照方才的方法开了一遍,再用指甲压住补料录,从报失日往后数。
十二日,一日不少。
她这回才笑。
“我就知道。”
她笑得太快,右臂又疼了一下,嘴角跟着抽了抽。
废卷在她身边蹲下,只用右手提灯:“这只能算他那时还活着。”
“还能算他们报的日子不对。”
“别的账还在。”
古谷嘴边的笑没掉,手却已经按回补料录,把炉号、反扣和日子一项项对了一回。
“我知道。活着就好,还能抓回来骂一顿。”
她没拆那枚承重扣,只夹下槽边本就翘着的一小片青砂铜,用药纸包好;又拿旧图上夹着的薄纸,将反扣尾那一角拓了下来。
从废工坊出来时,日头又落低了一截。古岷还站在黄钉外,安全索在他手里绕了两圈。
他看见古谷垂着的右手,先过来查她的护腕。
“开镇岳了?”
“只有一息。”
“这是多少息的事吗?”
古谷把那包青砂铜放进他掌心,又把反扣拓纸压在上面。
古岷看清拓影,手指停了停。
古谷没等他问:“回去找时候簿。还有,师傅的报失日到底是谁定的?”
风把拓纸的一角掀起来。古岷用拇指压住,只道:“先回家。”
古谷盯了他一眼,忍住没在风口就把问题全掀开。她坐上旧轨车,右手疼得没法抱图,便用左手将那包证据按在膝上。
古岫在报失以后,还亲手修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