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说错话了。

可至于当着满堂大佬的面，被山鸡扇耳光？

还是当年一起偷鸡摸狗的好兄弟！

现在混出头了，就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还有陈浩南——你兄弟挨打，连个屁都不放？

恨意像墨汁滴进清水，越洇越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泡透。

可他根本没琢磨明白：苏凡特意让山鸡动手，是留了余地的。

若换成别人抡巴掌，那才叫当众扒裤衩，彻底撕破脸。

陈浩南不是不想拦，是不能拦——这份薄面已经递到眼前，再推，就是不识抬举。

“哟？今儿怎么跟庙里似的，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靓坤推门而入，环视一圈，啧啧称奇。

往常这议事厅，不是吹牛扯淡就是拍桌较劲，哪回不是热火朝天？

可今天，静得连灯泡嗡嗡声都听得见。

没人搭腔。

最后还是他身边的小弟凑近耳语几句，把前因后果飞快复述一遍。

靓坤听完，意味深长地瞥了大佬B一眼，眼神里写满轻蔑。

再转向肥佬黎时，嘴角微微一翘——

这胖子，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贴脸输出，句句钉钉，最后直接把大佬B噎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咦？阿耀人呢？”

靓坤刚落座，忽然一怔。

以前他一口一个“耀哥”，如今身份不同，再叫，反倒成了笑话。

阿耀自己也不敢应——规矩在这儿，谁破谁塌台。

这话一出口，满屋人才猛然想起：

对啊，陈耀呢？

刚才光顾着盯戏，竟把正主儿给忘了。

“去查清楚，阿耀到底有没有接到开会通知——要是接了，再问问他，人为什么没露面。”靓坤眼皮微抬，嗓音低沉发紧，像砂纸磨过铁锈。

若陈耀明明知晓却故意缺席，或是姗姗来迟，那便不是迟到，是当众掀他面子。

“坤哥，刚问过了，耀哥一个钟头前就动身了，车都出了油麻地，兄弟们也不清楚咋还没到。”手下垂手站在一旁，语速不疾不徐。

“抱歉，路上出了点岔子，耽误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陈耀跨步进来，眉宇间带着三分歉意，七分沉静。

可苏凡眼尖——陈耀推门那一瞬，目光扫过太子，极快地顿了一拍，瞳孔微缩，脸色霎时绷紧半秒，又松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径直落座。

“阿耀，今儿你可是压轴到场，整场会，就等你一人了。”靓坤斜睨着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骨。

这不是寻常迟到。社团议事，龙头已端坐主位，你陈耀却踩着尾巴进门——规矩乱了，人心就容易晃。

他心底冷笑：蒋先生在时，你陈耀哪次不是提前十分钟候在门口？轮到我坐这把交椅，倒学会拿乔了？

“实在对不住，路上碰上点突发状况，耽搁了几分钟。”陈耀起身，朝满屋人略一颔首，重点是对着靓坤微微欠身。

“今儿阿耀咋这么反常？”韩宾侧过头，压低嗓子问苏凡。

苏凡没答，只盯着陈耀后颈那道浅浅的旧疤，眸色沉了沉：“会散了再说。”

“哦？”韩宾一愣，见他神情笃定，便把疑问咽了回去。

“行了，坐吧。”靓坤摆摆手，语气缓下来，像退潮前最后一道浪。

他听得出陈耀话里没敷衍，也看得出那身西装下肩线绷得紧——不是摆谱，是真有事绊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