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匣的人最终由三方各出一名:顾明昭身边的柳嫂、裴明珠本人和兵部留在侯府核交册的小吏。秦玉娘也要同行,她不是见证人,只想看是谁把丈夫推到最前面。顾明昭同意,却说路上若有危险,是否继续由她自己决定。
空匣没有装进密车,而是放在一辆日常送米的平板车上,外覆透明细纱。沿途人能看见匣盖已经打开,里面没有侯印。四角贴着侯府、大理寺与兵部刚按的临时封纸,任何一角破损都能当街发现。
车出侧门不到一条街,便有人追上来。
来的是侯府二房一名年轻账房。他气喘吁吁地说,匣底还有一页交印清单,忘了取出。裴明珠停下车,却不让他掀纱,只问清单写什么。
账房说不出页数,也不知道交印是哪一日。
秦玉娘认得他。他是娘家远房侄子的朋友,半月前由裴承礼安排进府。昨夜六名假庄丁吃的饭,也是他去灶房领的。
年轻账房见说不通,转身便跑。街口早有京兆府巡役,却没有立即放箭,只沿人多的方向围堵。账房慌乱中撞翻一名卖豆腐的老人,自己摔进沟里。巡役先扶老人,再将他从泥水中拉起。
豆腐碎了一地。年轻账房被按住后,第一句话不是求饶,而是说自己赔不起。老人认得他常替侯府买纸,气得要拿扁担打。秦玉娘拦下扁担,先按今日市价买走还能用的豆腐,摔碎部分另记在账房个人赔偿里。
“凭什么是我赔?”账房挣扎,“追我的人也有份。”
巡役确实从侧巷包抄,逼得他撞向摊子。京兆府因此承担三成,账房承担七成,不因他身上有疑便把全部损失随手压过去。豆腐老人仍嫌麻烦,却在拿到现钱后收了扁担,没有再追着骂他贼。
年轻账房看见这场账当街算清,反而慢慢不挣了。他说自己进侯府不是为了二房前程。母亲年前病死,留下十六两药债,古玩铺主许他取一块旧毡便清债,再给四十两离京。他知道侯府最近交兵,却以为旧毡只是贵人收藏印章用的垫子。
“昨夜那六个人也是你领来的?”
“我只领饭。”他低着头,“铺主说他们能吓住门房,二老爷自然会把自己人都叫出来。我没问他们是不是庄丁。”
秦玉娘听见“二老爷自然会”几个字,脸色比方才更难看。对方并非临时选中裴承礼,而是早已看清他在儿子承爵后急着夺回话语,知道只要递几个人,他便会自己替这场乱子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