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老卒隔着护城河念完,有人当场骂裴砚舟交了兵便不管旧人。老伍长把刚领到的一半饷银摔在地上,说他们跟了他十二年,今日竟只换来一句自行天亮后自行离队。
年轻伤兵却让人把银捡起来。他昨日摔下车时,新任守备催队伍继续走,是同袍把他抬回来。若裴砚舟此刻一句话召他们进城,新守军第一轮箭落下,先死的也是他们。
两边争了半夜。最后二十三人决定返乡,五十余人留在驿道等欠饷,剩余人去附近村中找宿处。老伍长仍没消气,却把封存佩刀交给驿丞保管,免得有人说他带刀聚兵。
这些选择由城外里正分别记下,不归侯府收册。裴砚舟看完口述,只让人给受伤者补一床被子,没有在纸角写一句“旧部仍忠”。他们不再由他掌兵,也就有权骂完他后各走各路。
京兆府文书送到城西后,守军准女吏在门洞外见老许一刻钟。
老许承认昨日下午有人来车行问过旧关换防,来人说是兵部查车。他答过几辆车能走北仓,也提了两名旧伍长的生活称呼。鞋底姓名条上恰有其中两人,他无法证明纸不是来人趁看车时塞入。
“那人长什么样?”
“左脸有麻点,走路不利索。”
城里左脸有麻点的人不知多少。老许却记得对方不会看车,问一辆断了辕木的旧车能否当夜赶三十里。真正查运力的人不会问这种话。
女吏要走时,老许从袜底摸出一片薄蜡。
搜鞋兵卒翻出姓名条后,鞋内多了黏脚的蜡。他趁无人时抠下,没敢扔。蜡片一面沾着鞋灰,另一面压出半圈模糊雁纹。
那不是侯印本身,而是印匣底部多年留下的反压痕。
侯府空印匣尚未失窃,昨夜却有人拿同样压痕塞进老许鞋里。对方不是临时起意。印匣交兵前曾由兵部验空三日,任何接触匣底的人都可能拓过,也可能更早从侯府库房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