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当年只会等镜子、等铃、等某个知道路的人回来。小满才十岁,已经知道不等与不许见面不是同一件事。
沈令仪把那张纸单独装封。它不进亲属证据,也不拿去向皇帝证明孩童会作选择,只寄回青娘手里。孩子的第一句话应先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外头忽然响起急促马蹄。
裴砚舟比约定早一刻回来,袖口有泥,没有血。他进门先说人,再说城门:“旧关百人没有反抗,已经出营。接防的人却多了二十七个,名册说是临时运粮夫。”
“人在哪里?”
“进了粮仓,没有出来。”
旧关仓门只开过一次。裴砚舟没有进去,只站在对街卖夜粥的棚下看人。那二十七个所谓运粮夫穿着同样的粗布短褐,肩上却没有常年扛袋留下的厚茧;有人走路先看屋脊,有人进门前摸过腰侧,衣下藏的显然不是装粮用的麻绳。
接防校尉解释,他们是善堂临时雇来的护粮人,天亮后便走。可雇工钱尚未经过京仓,粮仓也没有今夜卸粮。谢临渊要求查雇契,对方只拿出一张由济安善堂开具的饭票,二十七人共用一个领饭按印。
裴砚舟若当场叫破,旧部百人还没走远,很可能回头护他。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让大理寺把仓前粥棚掌柜、打更人与两名换防书吏的去处分别记下。回来路上,他派的不是军令,而是三张请他们天亮前别独自回家的口信。
“他们认出你了吗?”沈令仪问。
“有三个认出了。”
“跟来没有?”
“没有。我让他们先顾自己的命。”
这句话并不威风。它意味着城北旧关里多出的二十七个人仍在,而他能做的只是先让几个普通人活着等到天亮。
谢临渊随后将一只从仓门外捡到的草鞋放上桌。鞋底沾着细白香灰,不是粮仓的土。
那二十七个人,白日曾在长公主的济安善堂领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