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档署没有把十岁女孩列成证人。
唐见微抵达皇陵后的第一封平安信里,恰好提到送水妇青娘。青娘如今五十多岁,仍住石渡口,靠给守陵人洗衣、腌菜过活。家中有个十岁女孩,大家叫小满,跟邻村先生读书,也会替祖母送水。
唐见微只是新调来的抄录女官。她可以按日常差事核旧产房册,却无权忽然登门追问孩子身世。大理寺给守档署的公函因此只要求确认孩子是否平安、是否有人近期找她,不提苏婉清、柳嫂或缺娘。
当地里正与女医一同去看。
小满没有被带出家门。女医以冬末查孩童咳疾为由,在村中同时看了十二个孩子;里正则核青娘户籍、柴米来源和蒙学欠费。结果很寻常:小满去年秋天咳过半月,已好;青娘欠先生两个月束修,准备开春卖腌菜后补;家中屋顶漏一角,没有陌生人守在附近。
确认平安之后,才由青娘自己选择是否听旧产房册的事。
她愿意听,不愿让小满在场。
“孩子不是我捡的。”青娘说,“她娘把她交给我,留了三年饭钱。”
三年饭钱只有九两,第二年便因物价上涨不够。青娘没有再收到银,也没有因此把孩子送走。她给小满上了自己的户籍,写作外孙女,母亲早亡。这个登记不真实,却让孩子能够进蒙学、看医和领灾粮。
“她娘是谁?”
“她说叫柳青。”
青娘见过那女人的脸。对方三十上下,左手完整,只在按产房册时把无名指和小指蜷进掌心,故意留下缺指样的印。她并非残手者,而是在借缺娘的特征。
这使两份记录更清楚,也更危险。有人不只借阿葵旧名,还借缺娘伤手,在不同地方制造同一个女人活动的痕迹。
柳青产后第三日离开,没有带走孩子,也没有说会回来。她给青娘一枚空心木梳,称若十年后有人拿同样柳叶梳来,可让对方远远看孩子一眼,不能直接带走。
前月,真的有人来过。
是一名卖梳老妇,右耳后有红痣。她没有进屋,只在渡口看小满送水,随后问青娘今年京城沈家还送不送冬笋。青娘不知道沈家,老妇便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