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阿葵先按自己的手印

阿葵看见“余春娘”三个字,没有立刻说不是,也没有伸手去碰那张远道送来的拓页。

那确是她幼年入苏氏织坊时登记的官名。父母早亡,牙人只记得她姓余,春娘是按进坊月份添的。苏婉清后来问她愿意叫什么,她说小时候家中叫阿葵,从那日起工钱簿便改了称呼。

旧官契没有销掉。

“我以为不用它,它就没了。”

阿葵不是第一次见别人借名。她也曾替苏婉清搬过空签,知道一条路上有人为了逃命暂借称呼。可当自己的旧名出现在六年后的税簿,她先想到的不是母亲线索,而是那艘船若欠税、藏货或死人,会不会都来找她。

沈令仪先让她按一枚现印。

不是为了逼她证明清白,而是由她自己封存,日后江南原页到京,只与这一枚比,不拿苏氏旧工契里任何可能由管事代按的印替她作主。验印结果归阿葵本人页,她先看,愿意才并案。

阿葵洗净右手,按完又要求左手也留。她过去装货时右拇指裂过,曾用左手领工钱。若只比一枚,别人很容易说她当年换了手。

两枚印分别封好。账上仍写“阿葵本人现印”,括注历史税页使用旧官名,不把余春娘抬到今日称呼栏。

验印师提醒,十多年过去,手指伤痕会改变局部纹线,不能只凭肉眼看像不像。阿葵问若比不出来,是否又要她去江南当面对质。对方说原页若保存完好,可先比核心环纹;只有结果不明且本人愿意,才考虑复按,不会因税关催办就把她押上船。

这段说明也写进封套。阿葵过去只在领工钱时被人抓着拇指按纸,从未有人先告诉她一枚手印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她把印泥擦了三遍,仍有一点红留在指甲缝里,却没有因此觉得自己像犯人。

江南总号的第二封回函来得很快。

照水船当年运的是灾后修桥木,不是私货。税银本应四十七两,因出示苏氏旧赈运担保减了十二两。担保若无效,税关可能向现苏氏追补,也可能追当时船主苏茂。阿葵并非船主,却可能被叫去说明为何以名担保。

沈令仪先从苏氏公账预留十二两争议银,不立即缴,也不让税关以查人为由扣阿葵私人工钱。苏氏当年享了减税,若最终应补,不能把钱推给被借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