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庄没有内鬼。
至少那张废纸流出去,不需要一个藏得很深的内鬼。
沈令仪回庄后先看书房。炭盆旁的废纸篓每日傍晚清一次,写过人名、住址与病情的纸当场烧,只有一面有字的普通草稿会留下背面,给女吏抄短笺或给厨房记采买。
这是为省纸立的规矩。
昨日下午,账房小吏何青见那团纸落在篓外,以为只是沈令仪写坏的半页,便捡起来压平。他没有读正面,只在背面抄了一笔满叔的胃药支出,随东宫派来取安置回执的人送走。
东宫书吏核药钱时翻过纸,看见“皇室藏名”四字,呈给太子。太子没有还纸,直接送进御前。
一张写着八钱药费的回执,把白鹤庄昨夜的判断送进了暖阁。
何青跪在账房外,膝下垫着自己带来的蒲团。他家中老父有腿疾,他知道石地跪久是什么滋味,也知道犯错以后不跪似乎更显得不诚心。
沈令仪让他先起来。
“你看见正面的字了吗?”
“送走前没有。今日听说了,才知道。”
“为何不用回执纸?”
“前日新纸送迟了。满叔那笔药钱当晚要回东宫,我想着背面空着也是空着。”
他说完便认自己违反了废纸只在庄内复用的规矩。可现行规矩上并没有这一句,只有“可作短笺”。短笺能不能出门,谁都凭习惯理解。何青做错了事,却不是明知禁止仍偷送。
沈令仪也写下自己的责任。纸是她揉皱后随手丢在篓边,没有放进该烧的木匣。她不可能要求每个小吏替她辨认哪一句只是情绪、哪一句属于查案。
女吏提出此后所有废纸立即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