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白发妇人来接那件棉袍

后屋没有藏人的准备。炕边只铺一床临时借来的被,周平安那两贯工钱原封放在药碗旁,詹素娘替他买药、请医都记在一张粗纸上。她不是收钱送走证人的中间人,也没打算借叔父遗物换赏银。

她先问旧纸交出后归谁。谢临渊说原物进大理寺证房,但所有权尚不能因成为证物便永久转走。待案结或不再需要,詹家可申请返还;若纸张必须长期留档,则由官署给出缘由与摹本,不写一句“旧物充公”便算了事。

周平安听见,低声说纸不是詹家的。詹俭当年把它藏进书,未必有权留给侄女。沈令仪答,是否属于内库、呈奏人还是接收者,可以慢慢认定;在认定之前,先把谁持有、谁保管、谁愿交出写清。不能因为来源有疑,便把交出它的人一并写成窃贼。

詹素娘这才同意启封。她又要求那册《劝善录》与夹页分开登记。书是叔父用自己月钱买的,夹页有案,不能让整本书也无声无息留在官柜里。书吏照写,连封皮因修补拆到何处都标明。

纸上有水斑,也有熨斗留下的半月浅焦痕。

沈令仪没有伸手。书吏先在桌面铺布,詹素娘亲自把纸移过去。所有人只从正面看,背页暂不揭起,免得湿脆处断裂。

最上方能辨出“增给”“十二名”“冬药”几处字。下方姓名被整齐裁去一条,裁口比纸张受潮更早,边缘已经发黄。

这不是完整明细,却显然也不是只列总额的摘要。

周平安看着那道裁口,声音发哑:“我当年熨平时,名字还在。”

谢临渊问这页是否送进暖阁。

他点头,又摇头。

“送进去时名字在,拿出来时没有。”

“谁拿出来的?”

周平安闭上眼,像又闻见多年前暖阁里炭盆烤纸的焦味。

“我。”他说,“陛下看完,叫我亲手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