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修书人没有回乡

周平安没有母亲。

至少城东修书铺的七年里,没人见过他给母亲寄信,也没人听他说过故乡在哪。掌柜昨日还信了那句侍疾,直到大理寺来问,才想起他走时连冬衣都没带。

冬末的京城白日稍暖,夜里仍不能只穿单衣。周平安把积下的两贯工钱取走,留下棉袍、被褥与用了多年的修书尺,只带一只蓝布包袱。

“那里面装什么?”谢临渊问。

掌柜想了想:“一册刚拆开的旧书。”

书不是铺里的,也不是寻常客人送来补脊的。三日前午后,一名穿鸦青褙子的妇人抱来一册《劝善录》,说祖上传下的东西受了潮,要周平安亲手修。她不肯留下姓名,只押了二两银,约定五日后来取。

周平安拆开书封后,脸色便变了。

他问掌柜可还记得妇人容貌。掌柜只记得她用帕子遮着半张脸,左手戴一枚铜顶针,讲话很慢。铺里每日都有人来,若不是二两押银太多,他未必会留意。

沈令仪没有立即把铜顶针与何嫂、灰姨或绣坊任何人相连。补书缝脊也会用顶针,街上卖的铜样更不稀奇。

她先请掌柜拿出承活簿。

簿上那一页没有客名,只写书名、潮损与五日取。周平安在旁添了一句“旧衬另存”。按铺里的规矩,拆出的腐纸应装袋留给客人,免得日后争执。可柜中没有旧衬,周平安也没有把它列入随身物。

“书带走了,旧衬没带。”掌柜翻遍抽屉,额头冒汗,“会不会烧了?”

“他平日烧旧纸吗?”

掌柜摇头。哪怕虫蛀成屑,周平安也要先给客人看。他常说纸上的字是别人的旧事,修书人只管续命,不能替人判死。

这话不像临时编的。铺里等修的十几本书,每一本旧衬都装在小袋中,袋口写着客名和拆封日。唯独《劝善录》的袋子空着。

沈令仪请书吏只封相关承活页,不动其他客书。掌柜今日还要开门挣钱,铺子不能因收过一册可疑旧书便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