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那一页不是烧掉的

“他后来来过。”

那张纸已经取走,赵显才进掌衣房,问余下的纸是否都齐。何嫂说十一张,他没有惊讶,只叫人尽快送回,还赏了当日值守的人一壶酒。

酒不是给何嫂的。她在外间洗了整日染红的衬布,回家时两手冻得裂开。女儿那年刚生孩子,她不敢说自己在宫里碰过霉卷,怕沾了病气不许她抱外孙。

门后的孩子忽然哭起来。何嫂回头哄了一声,脸上的硬意散了些。

“如今问完,我娘会不会又被叫回去?”她女儿隔门问。

沈令仪说今日这番话须由大理寺再听一次,地点可以由何嫂挑,不必入宫;若她不愿见赵显,也不会安排二人同堂。至于曾少做的三件衣工,先从当年工簿查,不拿作证换补偿。

何嫂听见最后一句,盯了她好一会儿。

“我说了,也未必拿得到钱?”

“未必。可有人扣了,就该查是谁扣的。”

这答案并不好听。何嫂却将床单交给女儿,擦了擦手,说自己明日下午可以去南市里正家的前厅,那里离家近,孩子哭了也听得见。

沈令仪应下,没让官差立刻掏纸逼她画押。

回白鹤庄的路上,青黛忍不住问:“那便是皇帝看过的改额页?”

“还不知道。”

那一页被御前来人单独取走,至少说明它没有与霉卷一起烧掉。可何嫂没见字,浅红边也可能出现在包内最上层的任何纸上。要将它与改额相连,仍须找到那名耳后有痣的小内侍,或找到十一张送回的余卷。

青黛有些失望,随后又想起什么:“那内库说全烧了,便是假的。”

这一次,沈令仪点了头。

“全数焚毁这句话,已经站不住。”

她说完仍没有觉得轻松。被证明没烧的纸并未回到手中,反倒多出一个从御前取走它的人。真相不是从灰里完整跳出来,只是终于知道该往哪条走廊追。青黛听懂了,将方才兴奋的一口气慢慢吐出去,不再问今晚能不能见到皇帝的批字。

回庄后,她先去看秋水的女儿。药喝过了,木扣被孩子穿上线,挂在床头。河生那张床尚未收,铺盖卷到一半,庄里管事问要不要腾给新来的住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