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河生只带走自己的鞋

裴砚舟没有催,只端着那碗已凉的汤站在窗外。过了一会儿,孩子自己咽下,赶紧喝清水,苦得眼泪直打转。

药铺伙计收碗离开,总算没误下一处。

秋水道谢时,裴砚舟说自己并没做什么。孩子却举起木扣,问他会不会也走了不回来。

他沉默片刻,答:“我会走,也可能回来得晚。该送的消息,我先送到。”

沈令仪在廊边听见,没有替他补一句一定回来。

那是他们之间刚被撕开不久的旧伤。如今他说得再准确,也只是今日这一回做到了。她将热汤推到他面前,叫他趁没冷透喝完。

午后,灰姨独自回来。

河生在南门外找了一支去汝州的商队,用干粮换到车尾一个位置。商队掌柜只答应带到下一个驿镇,不问真名,也不替他谋以后。灰姨陪他看着车出城,没追上去塞银。

等车开动,河生又跳下来一次。灰姨以为他后悔了,他却只是将阿昭队共用的那枚领路铜片放在城门石上。

“我拿它走,遇见旧人,他们会以为我还替谁办事。”

灰姨没有替队里收回,只问他想怎么处置。河生将铜片推入排水沟,看着泥水没过表面,才重新追上车。他没有砸碎它,也没让灰姨带回白鹤庄当作自己改过的凭证。从那一刻起,他往哪儿去,是好是坏,都先由自己承担。

她把那只剩下的钱袋退回来,说河生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鞋。

沈令仪没有把钱记成省下的安置费,而是封回他的本人页旁。三个月内若他托自选的人回来取,仍可领;三个月后若无消息,再由见证人商量去处。

灰姨听完,忽然说:“他大概不会回。”

“那木扣呢?”

两人望向药房。孩子睡着了,木扣压在枕边,旁边放着喝空的药碗。

灰姨站了一会儿,说先留着。

她回到自己住的屋,桌上还摆着河生早晨没喝完的半碗粥。厨下问要不要倒掉,她端起来,自己坐在门边吃完,没有替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守到天黑。

庄门在暮色里合上,却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就上第二道锁。河生已经走远,白鹤庄也第一次真切地少了一个住在那张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