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叔说记不清官名,却记得第二夜的面里有葱。
他一向不吃葱。送饭杂役说厨房只做一锅,爱吃不吃。第三日太子来前,面忽然换成宽汤无葱。有人提前打听过他的习惯,用来证明东宫待客周到。
沈令仪没有立刻问太子。她先看满叔袖口。右袖缝线是东宫女工的密针,左袖仍是阿葵旧手法;鞋边黑泥来自内院调炭道,不是公开客房。
他若真因惊惧全忘,不会把物件按三日分别藏好。东宫所谓失忆,更像替一个不愿公开说话的人预先降低可信度。
满叔承认自己确实忘了两顿饭和一名守门人的脸。他记得主要经过,不等于每处都清楚。白鹤庄不为反驳东宫,把普通遗忘写成惊人记忆力。
他对第二日清晨尤其模糊,只记得醒来时鞋尖朝床里,自己平日脱鞋总朝门放。有人进来挪过鞋,或者他在陌生地方弄反了。女吏问是否丢过东西,他数了针、线、铜钱,都在,唯独妹妹编的平安结换了位置。那结后来仍在腰间,无法证明谁碰过。沈令仪让人记“位置变化,本人无法排除自行挪动”,没有把每个不安都升成证据。
满叔听完记录,说这句太像替东宫开脱。唐见微反问若删掉后半句,他愿不愿让人据此认定有人搜身。满叔沉默片刻,点头留着。被认真对待,不等于他的每一种怀疑都会被证实。
唐见微问能否公开驳斥。满叔摇头。他不想京城人人知道自己被锁过一夜,也不想蒙堂孩子围着问。
白鹤庄只将“失忆”改成“本人称记得三日主要经过,拒绝公开部分细节”,送东宫更正。太子可以不同意,却不能继续以医断名义传播;东宫没有医者诊籍。
太子当天同意撤掉失忆二字,改为“叙述有限”。满叔仍不满意,有限像能力不足,不像本人设限。最终公文写“本人选择有限叙述”。四个字的变化决定谁掌握沉默含义。
卫清和的京中同门来看满叔,确认无明显记忆损伤,也说明一次问诊不能证明所有细节都真。记得与说真是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