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匹马归还时,已经少了一匹。
军士说第五匹被送去盐沟试路,尚未回来。马主老蔡没问人,先问马腿。他靠这匹枣红马养一家,所谓有偿租用若只赔战死,不赔伤后不能拉车,等于拿他全家生计下注。
裴砚舟让试路人立刻回报。半个时辰后,枣红马回来,左前蹄被碎石划开。伤不重,至少歇七日。军府按七日平均脚程赔误工、付药与草料;若七日后仍跛,再重新评估,不用一次小额买断。
老蔡收下首笔,退出诱敌。没有人说他已经拿钱还不肯帮忙。
他还要求查看试路人如何用马。军士承认赶得太急,在碎石坡没有下鞍牵行。马蹄伤不是战场不可避免,是人为求快。军士个人承担一成药钱,军府承担其余,不从月饷一次扣光,留足家中口粮。
剩下五匹全归商队,伏击另调军马。军马耐战却不熟货车,车轴转弯时更容易侧。木匠带军士练了三遍,第一辆仍撞断栏杆。栏杆属西关税亭,损失记军方,不因备战免赔。
十八名工人的选择也变了。五人退出后,其中一人担心被同伴看不起,改口愿继续。阿葵没有立即收,先问他为何变。他承认掌柜说以后危险货会优先雇敢走的人。
这已构成工作压力。掌柜被要求撤回暗示,未来雇佣只看岗位能力,参与伏击不得成为优先条件。那人最终仍继续,但理由改为危险报酬能替母亲买药,选择页照写。
他的母亲并不知道儿子要去。沈令仪没有强制每个成年人先得家属同意,只要求本人选择是否留信、托钱或不告知。他选择留半份预付和一句“去送货”,不愿让病母整夜担心。隐瞒亲人也有代价,却仍属于他的决定。
禾妹不参加全程,只做到山口。她要带孩子同行,因为无人照看。沈令仪拒绝让两岁孩子进伏击路,提供码头照看、病母家与退出三种选择。禾妹选退出,领正常返程粮。她没有为了证明妇人也能冒险把孩子变成代价。
商队因此只剩十辆车、十三名原工和六名临时车夫。车速比原计划慢,撤离能力却更清楚。每辆车外系不同颜色布:白布全程,蓝布山口折返,黄布只运物资不接战。颜色是当日车队选择,不是人物代号,用完即拆。
阿葵逐车确认。第三辆车夫耳背,不能靠号角撤离,另配敲车板信号;第六辆装过油,遇火风险高,换成水桶;第九辆轴旧,留在最后做伤车会拖全队,直接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