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裴靖川烧过一半

段叔说旧侯当时只剩二十余日,日日高热。他想等身体好些亲自处理,没想到再没好起来。

“那你呢?”

“我还能走。”

段叔承担的是另一个人的二十余日之后,自己仍活了十五年。

挖到傍晚,牧羊人的一只母羊突然临产。所有查灰的人停手,用挖证物的木板挡风。卫清和接生,孩子们烧热水,裴砚舟被赶去抱草。

常鹤鸣最初不肯停,说天黑前必须封层。牧羊人直接站进坑里,若羊死便不许再挖。军令和证物第一次为一只正在生产的羊让开两个时辰,并没有因此少掉真相。

羊羔落地时很弱,段叔用旧毡擦它鼻口。那床毡原本可能盖过隐籍伤兵,如今先用来救一只新生牲口。牧羊人不许取样,说毡是他的,过去用途不能比眼前羊羔重要。

众人答应。

夜里封库,东西原样归位,只有二十九枚陶签移入三方封匣。牧羊人拿到一张修地保证,不替任何一方签结论。

封匣前,二十九枚陶签逐一称重、描边。第十七枚比同样大小的签重,卫清和怀疑内部夹铅。木匠不准当夜劈开,陶一碎便失去层位。众人约定先以细线悬水测量,三方都在再决定是否破开。急于得到新秘密不能成为毁掉旧物的理由。

牧羊人又要求匣里留一张纸,写清陶签从哪块羊粪下面挖出。书吏嫌粗俗,他坚持不改。保存环境本来就包括这些,证物不会因为进入军府便天然干净体面。

裴砚舟最后回头看防火沟。

父亲烧过一半,留下另一半给后来的人继续决定。

十五年后,他站在同一道沟边,终于不能再把没烧完的部分称作命运,或父亲来不及完成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