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现被牧羊人用来避风。里面堆着柴、羊粪和两床破毡。军士清查前先把东西搬到干处,按主人画出的界线只挖西半灰层。牧羊人不识旧侯,只要求挖完填平,羊若崴脚军府赔。
灰中找到二十九枚陶签。陶不怕火,签上一面刻借名,一面用细针划原名首字。多数残缺,仍能与土地庙木牌对上十一人。
取签时一枚裂成三片。负责的小兵吓得跪下,常鹤鸣本能要罚,木匠却证明陶早有冻裂,任何人拿都会碎。损坏记录写保存环境与操作经过,不把证物无常全压成最低阶者的罪。
第十二枚写着陆青禾的“陆”,年代却比他入营早八年。说明陆青禾不是第一个使用这个真名的人,或者后来的木牌沿用了旧名。
陆青禾听见后沉默很久:“连我的真名也可能是借的?”
段叔说,他十二岁入营时自己报的就是陆青禾,母亲缝在衣内的布也写陆。陶签更早,只能说明另有同名,不能夺走他承认的名字。
少年仍要求在军饷页加注“本人现用陆青禾”。正式来历待查,生活中的名字不因此悬空。
西半灰层还埋着一只铁夹。夹内有没烧尽的命令角,能辨出“全毁”与“停火”两行,都是裴靖川笔迹,间隔约半个时辰。人不是一生只做一个决定,同一场火里也会改。
裴砚舟蹲在灰边,指尖离纸很近,没有碰。
他曾希望父亲烧册是为了毁掉罪证,也希望是为救人。现在两者都不完整。裴靖川先决定全烧,见边报后又停;不是纯粹勇敢,也不是单纯怯懦。
“若是你,会不会停?”段叔问。
裴砚舟没有回答假设。他让常鹤鸣调出当时可用的替代名册、兵器点验和紧急征募办法。若还有别路,停火责任更重;若真无替代,也只能说明选择艰难,不能说损失不存在。
军府查出当年另有一套营旗点验,可让兵先领械七日,却不能支长期军饷。裴靖川至少有七日窗口向朝廷上报或重建不含原家抚恤的军册。
七日并非宽裕。北狄探骑已到关外,送京最快六日,回文不可能及时。可本地重建临时兵册只需三日,粮官与段叔都能做。裴靖川选择等待身体好转,而不是把权交给别人,这才是可追问的部分。
他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