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更多受益者来登记。有一户只确认过关,不愿说后来田契;一名老人承认借名领了两年粮,愿退多领部分,却拿不出现银;还有人拒绝把孩子写成“隐籍后代”,说孩子出生时已有合法路引。
登记处最忙的不是写名字,而是删错称呼。一名妇人被书吏写作遗孀,她丈夫其实只是失踪;一名少年被写成孤儿,母亲正在南市做工。每次更正保留旧字和本人意见,不让整洁的新册再次吃掉活着的关系。
每一种人生都从同一条令出发,又走向不同地方。
段叔在城墙下画出最初营地。军帐不够,妇孺住粮棚,伤兵住马厩。苏氏商队每日送热水和旧衣,脚程由军府与商号各负一半。苏婉清亲签的“并单计脚程”正出现在第三日。
这证明苏氏确实参与救援,也可能从并单中获利。沈令仪没有删后一句。
天黑前,常鹤鸣收到京中急报。朝廷准备把隐籍营定为“旧侯权宜善政”,先追办后续贪墨,不追最初换名。
这会保住裴靖川,也会让最初被借走的二百三十一个名字失去申诉入口。
急报还要求受益者签“感念旧侯”联名册。老鹞拒绝,他愿意说一碗粥救命,不愿把此后十五年一并写成感念。栓嫂也拒绝替两个女儿签。联名册最终只留下七个自愿签名,不能拿人数不足为由继续催集。
裴砚舟把急报看完,没有领旨谢恩。
“先问原家是否认为最初三日无损。”他说。
小树第一个摇头。
那场雪救过人。
可救人的第一夜,他父亲的名字已经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