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梦香是谁放的?”卫清和问。
段叔望向药箱:“我。”
裴砚舟骤然站起,木凳翻倒。饭铺里几个伤兵同时紧张,有人摸碗,有人缩到墙角。段叔先扶起凳子,让他坐不坐都别挡取粥的路。
回梦香原是给裴靖川止夜惊。旧侯坠马前刚收到一份错误阵亡报,名单里有段崇。他高热后反复看见死人,段崇以为熟悉气味能让他安定,未料药与眠冬子相冲。
卫清和问他用过几次。段叔说两次,药箱残层却像至少三次。段叔没有硬说药渣错了,只承认第三次可能由军医或顾明昭加用。自己记得的两次不是全部事实,药渣显示的三次也还不能确定是谁下手。
“你为何不告诉母亲?”
“我告诉过。她让我从药方上删。”
顾明昭不是唯一删药的人。段崇删煎药记录,军医沉默,裴靖川清醒后也没有补回。他们各自想保开仓令、保军心、保一群刚活下来的人,最后让真相少了四块。
裴砚舟问师父为何装死。
段叔没有回答,只把陆青禾磨破的鞋推过来:“明日把军饷账带到城门下。十四个吃粥的人都要听。你若只想先知道我为何负你,今日到此为止。”
豆娘随即补了一句,十四个人里有五个不愿去城门,怕被旧军认出;听不是必须露面。第二日可由两名自选代表回铺复述,复述若漏,其他人有权另问。段叔没有替被照顾的人集体同意公开。
裴砚舟看着那双少年鞋,终于弯腰扶正木凳。
凳腿一长一短,扶正后仍轻轻摇。段叔从怀里摸出一片废鞋底垫在下面,动作熟得像做过许多次。裴砚舟忽然意识到,师父消失的十五年不是一片空白,而是许多个自己从未参与的日常。
“明日城门下。”
他没叫师父。
段叔也没有因此显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