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和进雁关时,嘴里含着一片冻硬的梨。
他比驿报早到半日,鞋底全是冰泥,见面第一句话却是:“谁让你们把十五年前的药粉放在炭盆边?”
军医药箱安置在有火的外厅,虽隔三尺,温气仍可能改变气味。卫清和没有因赶路辛苦便立刻鉴药,先要求把三份封样移到阴凉处,记录曾受热多久。已经发生的保存错误不能假装没有。
军医女儿守着箱子,不许他直接尝。她见过游方郎中为显本事舔药渣,最后中毒死在沟里。
卫清和说自己也不想死,只刮针尖大一屑,先用水、油与银片分试;真正入口的是稀释后的第三滴。他把风险和无法辨出的范围写在纸上,按了手印,女子才开封。
褐粉遇油散出极淡的青纹。当地眠冬子不会有,乌舌参也不会有。卫清和闻了很久,忽然问城中是否有人用“回梦香”。
他让所有人先闻空白油,再闻混样,免得听见名字后把普通药味也说成怪香。六人中只有两人分得出,裴砚舟没有闻出。嗅觉不能靠身份变敏锐,未闻出的人也没有被写成隐瞒。
那不是宫廷秘药,是北地丧仪上给亡者衣冠熏味的香。少量使人头沉,混进乌舌参长期服用,会让人把熟悉气味与眼前人物错连。裴靖川对空椅叫段崇,可能不是看见幻影,而是闻见了段崇常用的皮革药油。
“会让人听命吗?”裴砚舟问。
“不会。”
“会完全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也未必。”
卫清和答得干脆。回梦香能扰乱辨认、放大恐惧,却不能把一个人变成任人操纵的木偶。裴靖川若在清醒日追认暂缓,仍须为追认负责。
常鹤鸣问能否证明有人下毒。
药箱残粉只能证明混有香料。回梦香也可由病人自愿使用,减轻丧亲惊悸。须查来源、剂量和谁送入药房。
卫清和还指出残粉经过十五年受潮,某些药性会变浓,不能用今日一滴推算当年一碗。他拒绝当场写“致幻毒药”,只写“可能扰乱辨认的香药混入”。常鹤鸣嫌这句话不能上奏,他答:“不能上奏的真话,也比能上奏的假结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