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顾明昭寄来最后的药方

裴砚舟没有替母亲要求更多。他请人把当年军医家属找来。军医本人已死,女儿留着父亲行医箱,却先问开箱能否得到补偿。箱子本是她准备留给儿子的学医工具,封查一日便少一日使用。

军府愿给五两,她觉得像买断。最后按每日三百文租用,任何取样另议,箱子不离她视线。

药格里没有眠冬子,只残留白茎草、乌舌参和一种褐色细粉。军医女儿说父亲从不把眠冬子磨粉存放,怕与盐粒混淆;当年药可能由别人送来。

她记得父亲晚年每逢下雪便洗这只药格,洗完坐在门槛上骂自己不该接贵人的病。她小时候以为他治坏了侯爷,今日才知道也可能是看见药被换,却没有拦住。她不肯让众人把父亲从庸医直接改写成忠诚受害者,两种判断都还缺他的亲口。

药箱夹层藏着一张欠条。裴靖川病后第三日,宫中随军医官向本地药商借“眠冬子二钱、醒神散一钱”,落款是韩启。

韩启当年不在军册,却可能随宫中药队到过北地。他在京城承认伪造休书,没有提送药。

欠条上的“启”字末笔向上,与韩启现有笔迹相似,纸龄也对,却没有姓和手印。唐见微在回信中特意注明:只能列为可能经手,不能因为他已承认另一件错,就让所有模糊的启字都归到他身上。

唐见微收到抄信后回得很快:韩启愿再答,但要求阿芹不必因此与他见面。两件事分开,没有拿新供述换被害人的露面。

药商铺早已易主,旧老板的外孙在城南卖糖。他只记得祖父临死前反复骂一笔没收回的药钱,欠款人不是裴侯,是“东边来的年轻公子”。韩启当年二十出头,符合,却不是唯一人选。

卫清和还在来雁关的路上,无法立即辨粉。当地医者先做三份封样,留一份给军医女儿,免得所有材料都被官府带走。她要求欠条只拓不取,因为纸背是父亲写给她的第一张认药口诀。

杜锋觉得一张孩子口诀无关紧要。她把纸翻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苦的未必能救人”。杜锋沉默后亲自压拓,没再提收走。

傍晚,顾明昭第二封短信由另一条驿路送到。两封信同时出发,是怕其中一封被截。第二封只有一句:眠冬子不是最重的一味,真正让靖川看见旧人的,是乌舌参里掺的东西。

她当年不知那是什么,只见裴靖川对着空椅叫段崇的名字。可段崇那时明明还在营中,并没有死。

信纸下角有一块被泪洇开的墨。顾明昭没有解释那滴泪为谁而落。书吏照样拓下,不在旁边替她写悔恨;一个人愿意补交证据,不意味着后来人能代她规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