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铜扣在同一只陶碗里,却不属于同一件衣。
最旧一颗背刻“裴”字,边沿有旧侯亲卫服才用的双槽;第二颗是八年前边营制式,铜中掺铁,遇水生红锈;第三颗只有三年,来自宫庄护丁短褂。
若仓十年前便废,第三颗不会出现。若今日只是临时藏粮,旧侯铜扣也不该在最深火层。
杜锋请军中老甲匠辨认。甲匠姓鲁,大家叫鲁爹。他拿起最旧铜扣时先说不是裴靖川本人衣上那颗,因为旧侯不爱刻姓,双槽只用于亲卫;“裴”字是后来有人为了归类补刻。
“谁补的?”
鲁爹翻到背面,指着一处细小凿痕:“我。”
十二年前,段崇拿来二十七件无名旧衣,让他按原队主将刻姓,方便临时发放。裴队刻裴,罗队刻罗。衣服给的是没有军籍的伤兵,并不代表他们都姓裴。
“你知道这样会让人被写进裴家旧部?”杜锋问。
“知道后来可能乱。那时先要让他们穿衣过冬。”
鲁爹没有把紧急需要说成永远正确。他承认第二年已经看见有人凭刻姓衣去领军粮,却因自己也多拿过两件布给儿子,没有上报。
儿子如今是雁关甲铺掌柜。若追旧军布,他家可能赔不起。鲁爹愿意自己承担,儿子却在门外喊,铺子确实靠那两件布起家,他不能全推给老人。
甲铺三名伙计听见要冻结利润,也要求把自己的工钱另列。最年轻的伙计去年才来,连裴靖川是谁都不清楚;若把整间铺子当成旧案赃物封掉,承担最多的反而是最晚来的人。县丞原想省事贴封条,只得重新逐项清点。
父子争了很久,最后先按当年两件布实际价值加合理铺息,冻结铺中一成利润半年,仍让三名伙计照领工钱。是否另涉冒领等查军粮账后再定。
第二颗红锈扣来自八年前一批替补军衣。程铎正以陈平名义服役,赵虎也在同队。铜扣旁的灰中找到一截被烧过的袖骨,不是人骨,是鹿骨做的护腕撑片。上面刻着生活称呼“安哥”。
赵虎曾来过乌鹭仓,却没有在京城口供里说。沈令仪没有立刻把他写成隐瞒同谋,只给春杏和秀兰分别送信,询问是否愿意让他补答。两户现有摊位和冬衣不因此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