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两银没有抬进大理寺。
孟氏托北路掌柜带话,说她不认公堂,只认集市上买过自己拆衣的那些人。沈令仪便把交银地点定在城南雪市,一边卖菜,一边修鞋,谁都能看见,也谁都可以转身走。
送来的不只银。还有五件被认作“已发”的冬袍、两双小鞋和一张军田租息条。东西在案上只是数目,摆到雪地里才显出袍子过长、鞋底发霉、租息只够买半袋面的样子。
小树代表母亲来认。他先从五块衣角比针脚,确认只有三件真正到过家中。第四件袖口缝法相似,却没有弟弟烧病时留下的药渍;第五件是全新袍,显然刚从库里补来。
经手书吏想把第五件算作“现补已清”。小树摇头:“今年的衣是今年的。第三年没到,不能拿今年的回去替它走过那年冬天。”
围观人群有人笑一个孩子计较,卖姜老妇却说,少一件衣那年孟氏把自己棉裤拆给两个儿子,冻坏膝盖,如今下雪便疼。过了的冬天补不回来,能补的是当年应得衣价与额外工钱。
最后三件确认、两件未到。未到衣按当年市价加拆衣工钱折银一两四钱,不按如今新衣高价,也不把老妇多年膝痛全推给一件衣。
十八两中,七两属于姚嫂等宫中赏赐争议,五两是两户抚恤补发,三两来自旧绢重计,余下三两涉及税和代领。每一笔由不同人领,不允许由“小树代七户”一次按印。
姚嫂亲自来了一趟。她只领自己那两两,另有一两仍在田租争议中。书吏劝她先签“十八两均已妥发”,说省得日后再跑。
她把笔推回去:“我眼睛花,不代表手也该替别人按。”
花婶、桂嫂与两名不愿露官名的妇人分别在不同时间来。雪市因此从早开到午后,守银差役多站了三个时辰,摊主也因围观少卖些菜。查验预算给摊主补场地钱,不把热闹当成白借。
桂嫂领的是周荷娘生前缝衣工钱。她自己曾被套用周荷娘身份,今日却没有代死者按下“本人领取”。小桃作为周荷娘女儿只认母亲针脚,工钱先存一半给她,另一半等另一名女儿回信。
花婶只拿回被善堂误记成受赠的新褥收据,不领银。她说自己今日最想要的是让女儿看见褥子确实由她用租息买来。书吏原本觉得为一张纸守半日不值,她把收据举给卖菜邻居看过,才折好放进贴身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