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懂档案。”
“他们懂自己有没有领过衣、家里谁还活着。”
两人争的不是纸,而是谁有资格先解释纸。太子愿意查,也习惯由东宫先收束风险,再决定哪一部分可交给普通人。
沈令仪没有当场拒绝。她请他列出北境主将非原件不看的书面理由,并允许七户各派一名认可者看原件装匣。原件不随太子先行,由苏氏商队、大理寺和东宫分三路带不同部分,到雁关后同日合看。
“若其中一路被劫?”
“另外两路仍有足够内容说明缺了什么。”
“你把速度拆慢了。”
“也把一条路全灭的风险拆开了。”
陆知白沉吟片刻,接受三路,却仍要求唐见月未寄信原件由东宫保管。信中“靖川已知”会影响边军对旧侯的看法,若提前流出,裴家旧部可能哗变。
裴砚舟恰从大理寺赶来,听见这句,没有以自己的名誉反对。他说裴家旧部若因一封信便拒绝核查,证明问题本就不在信。
“你愿让父亲未报之责公开?”太子问。
“愿意与是否应该是两件事。公开范围先听叶家、唐见微和大理寺意见,不由我拿父亲换忠直名声。”
陆知白看了夫妻二人一眼:“你们如今倒很会把决定推给别人。”
“不是推。”裴砚舟道,“是这件东西本来就不只属于我。”
唐见微随后到场。她同意北境核看,却不同意东宫单独持原信。姐姐的信既涉及军务,也涉及她个人失踪,东宫若以边防为由永久封存,她会再次只剩别人转述。
叶家嫂嫂则只要求衣冠冢取信过程不能被删,叶蓁的名字必须随原物记录。她不参与北境政治,但不允许自己的妹妹再次变成一只方便藏信的坟。
七户中最终只有孟氏愿派人,派的是她十五岁的儿子小树。小树不识多少字,却认得每年拆冬衣留下的针脚。他说若北境有人展示衣料,自己能分出哪件真正到过家里。
小树第一次进东宫侧殿,紧张得把鞋穿反。内侍想替他换,被他躲开,说母亲交代宫里任何人碰鞋都要先问。他自己坐在阶上换好,再把五块衣角按年份排开。
最旧那块有母亲补的白线,第二块沾弟弟幼时药渍,最近一块被改成书袋。他不是来辨高深档案,只要有人声称五年冬衣全数发到,自己便能指出第三年那件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