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让他自己带木盒去大理寺,不许塞给她转交。沈从谦问她是否连父亲最后一点体面也不肯留。
“这盒子写给裴砚舟,不写给我。你扣了十五年,今日应由你承认扣过。”
她起身要走,沈从谦忽然问,若苏婉清真的活着,她会不会原谅母亲。
“不知道。”
“你连一句等找到再说都不肯?”
“找到的是人,不是一个等着被我原谅的答案。”
茶楼门口,裴砚舟没有等她。她按自己说的独自见父亲,也独自坐车回府。
傍晚,沈从谦果然去了大理寺。他在交盒记录上亲笔写明:永熙五年应交,扣留十五年,曾见七个周衡再入税单而未追问。
他同时辞去正在代管的户部清查差事,不以辞官抵罪,只避免继续接触相关旧档。沈家当月少了这份俸银,方氏派人来问沈令仪是否补家用,被她退回:父亲选择沉默带来的俸禄损失,不从女儿嫁妆填。
沈从谦卖掉一匹养了多年的好马补府中月钱。那匹马曾载沈令仪幼时看灯,她听说后难过,却没有因此撤回大理寺记录。记得父亲好过的片刻,不妨碍她看见他做错的十五年。
裴砚舟随后到场,看见父亲留给自己的木盒,却没有先打开儿童画背后的夹层。
他问谢临渊:“沈从谦交了。那我父亲留下的那一半,何时能不经过我解释?”
谢临渊答:“从你愿意让别人先看开始。”
裴砚舟把开盒位置让给了唐见微。
夹层里只有裴靖川的一句手书:“若此法救人,也吃人,先停哪一边?”
没有答案。
他父亲到死也没有写下答案。
只把选择留给后来的人承担。
而后来的人,已经为这份迟疑付了十五年。
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