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倒在席前时,沈令姝手里的酒壶还没有放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而是把壶放稳。宴席铺着厚毡,一旦摔碎,谁也说不清酒里原先有什么。她双手离壶,退开半步:“这壶从东侧第二张案传来,我只替娘娘斟了一杯。”
秦家婶娘扑到淑妃身旁,转头便喝令拿下她。两名内侍已经伸手,沈令仪从侧门赶入,没去碰妹妹,只把刚从青衣掌事口中取出的药粉封纸放到医案上。
“先救人。”卫清和跪在淑妃身边,“谁再摇她,我便先把谁赶出去。”
淑妃额头全是冷汗,手指蜷在腹前,意识却还清楚。她抓住卫清和袖口,低声说不是喉中灼痛,而是腹内绞紧、眼前发黑。卫清和让宫女取她日常药碗,又叫人把酒壶、杯盏和同桌余酒分别看守。
太医院副使闻讯赶来,见沈令仪立在席中便沉下脸:“外命妇不该滞留。此处自有太医。”
“那便请太医先看娘娘午后喝了什么。”卫清和把位置让出,“我只提醒一句,今夜的酒未必是毒第一次进她身体。”
副使搭脉后神色渐变。淑妃脉象虚浮,舌根有长期服苦药留下的黄痕,指甲边缘也有极细的青线。若是刚入口的急毒,不会在指甲上长出三个月的痕迹。
宫人取来白梅汤残渣。药渣中多了一味紫茎藤,少量能安神,久服却会伤胃、使人畏冷。淑妃近三月每晚都喝,今夜酒里的辛粉只是把积下的症状一下催了出来。
“谁开的方?”皇后身边掌事问。
副使不答。紫茎藤在太医院方上写的是普通夜藤,开方人盖的是他自己的印。
他跪下说淑妃失眠严重,自己才加重药量。卫清和没有立刻拆穿,只请人取来三个月前的第一张方。纸上写的仍是夜藤,剂量也一样;可淑妃最初一个月没有指甲青线。
“方没有变,药变了。”沈令仪说。
副使猛地抬头:“你懂药?”
“我不懂。可同一张方喝出两种结果,总有人换过手。”
掌药宫女被带来时哭得站不住。她每日从内药房取包,亲眼看着煎,从未私换。她愿意当场重走一遍取药路,却求不要先搜住处,因为与她同屋的妹妹即将放籍,箱中有攒了七年的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