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没有要求立刻揭封。她先看总数。
两名抬账女史之一腰有旧伤,放下账后扶桌站了许久。宫中搬卷算本职,不另计工钱,临时查验却使她们每日多搬六趟。沈令仪请唐见微把搬卷列入查验成本,并允许用书架旁的小车。唐见微说小车会压坏门槛,最后改成每次只调一册、案旁增两只托架。
查验不是只保护账中人。若为了看见旧受损者,又让眼前最低阶的人无声多做一倍活,账还没翻开便重演了同一种省事。
永熙八年至十二年,宫中每年赐军眷银约一万两;永熙十三年忽降到六千两,次年又恢复。减少的四千两没有退回内库,而是改记“昭华代办”,去向与长公主慈业成立同年。
善堂账却把第一年四千两写成公主私产捐赠。
钱确实去了军眷处,出钱名义却从宫中公帑变成长公主善名。若只查有没有发粮,会说结果无害;若查权力来源,四千两让一个本应受官署核验的公款变成了公主府可自行决定的资源。
唐见微看见差数,没有惊讶:“当年边地送名太乱,内廷无法逐人赏,长公主请旨代办。”
“旨意呢?”
“在御前批答,不属可看范围。”
“那我只能记:代办有总账,授权原文未查。”
唐见微点头,没有用一句圣意已明阻止落笔。
第二本是诰命衣料账。朝廷赐给阵亡将领妻母的锦、绢与冬棉,有一部分直接送侯府和官宅,一部分交慈业代制。沈令仪在总数中发现,同一年有二百匹冬棉既记“长公主府代制”,又记“宫庄拨善堂”。可能只是转手两次,也可能重复计赏。
她请求看出库日期。唐见微准了,却仍封姓名。两笔相隔三日,车马回单的车辙规格不同。不是同一车简单重复,需查宫庄是否先领后返。
查到午时,宫中送来饭。三菜一汤,比善堂丰盛得多。沈令仪要按临时查验人标准付饭钱,唐见微说宫规没有这个身份的饭例。
若按外命妇,她会得到免费赐膳;按商户入宫,则由承办官署记账。沈令仪不愿用世子夫人身份吃这顿饭,最终将饭列为查验公费,出宫后由公所承担。唐见微把这处小事也写进临时身份不足之处。
“你连一顿饭都要分?”她问。
“以后若有人说我受宫中恩待,至少知道恩待里有几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