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把受限看管的费用也写明。钱茂有竹筐收入,按能力承担一半饭钱,另一半由证人保护公费出;若日后收押,不能把这几日住食再记成欠公主府的恩。钱茂看过后按印,他第一次收到一张不以女儿平安为隐含条件的住处回条。
沈令仪检查桂园账时发现,钱茂的两顿饭由慈业结余支付,竹筐却以低于市价三成卖给公主府各庄。庄里老人住得安稳,也持续提供便宜劳力。有人愿意留下,有人只是无处可去,不能因门上没锁便都算自由。
她分别问了六名老人。两人愿留,三人想回乡但没路费,一人听不懂问题,只惦记午饭。问话不影响当日饭,也不因他们选择离开便立刻停住处。
长公主得知后,没有否认桂园安排:“若让他们全自由来去,旧债主和仇家也会找来。本宫给的是带边界的安全。”
“边界由谁决定?”
“过去由府里。你想改,便先给出门后住哪里、靠什么吃。”
她把问题推回现实,也承认过去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钱茂的女儿不在京城,三日来回西岭根本不够。谢临渊改为先发加急问询,由西岭一名与公主府无关的县学女先生见钱穗,确认本人意愿。钱茂同意把期限延至七日,桂园照常供饭,他的竹筐按市价结算,不再以低价抵住处。
当晚,他开始口述那封烧掉的信。只讲自己记得的句子,每一处不确定都停下来,不让书吏替他补顺。
信是赵虎写给秀兰的第二封。他说自己暂不能归,不是死了;若三个月无信,请秀兰拿旧弓穗去找程铎。
钱茂烧掉了它。
他说完这一句,双手一直压在竹篾上,没有哭,也没有求原谅。
秀兰十年等待不是一场无人负责的误会。钱茂用沉默换了妻女脱离债庄,也让另一个女人失去丈夫活着的消息。
两边家属都该安全。
而做出交换的人,仍须为自己交出去的那些信,一封一封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