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茂的住处空了五年,邻人却每月替他扫一次门前。
屋在礼部后巷,只有半间,门槛磨得很低。邻人周婶说钱茂离开时给过她六百文,请她每月初一洒水,若有人来问,只说不知道。
“今日为什么肯说?”程素娘问。
“六百文早用完了。”周婶答得坦然,“而且他只叫我说不知道,没叫我永远不说。”
她拿出最后一枚扫帚钱,钱边刻着小小桂叶,是长公主府内库流出的赏钱。它能证明钱茂曾从府里拿钱,不能证明钱是封口费。
屋内没有打斗、血迹或匆忙焚纸。衣柜空得整齐,灶下留着三块晒硬的米糕,墙缝里夹一张迁居清单:棉被给妻,木匣给女儿,旧靴留自己,欠周婶六个月扫地钱已付。
钱茂是安排好以后离开的。
礼部旧役簿显示,他离职时领了退役文,原因是眼疾。退役文真实,由韩姑姑的兄长韩启作保,去向写城西桂园。桂园是长公主名下安置退役家仆的小庄,不是暗牢。
谢临渊申请入庄问话,长公主当日准了,只加一条:庄中老人不得因钱茂一人全被带出审问。
钱茂就在桂园,双眼并未全盲,只能看清近处。他听见脚步便说:“我等你们比我想的晚。”
他没有被关。庄里给他一间屋、每日两顿饭,他替人修竹筐,工钱归自己。门外没有锁,他却五年没离开。
“为什么?”程素娘问。
钱茂摸索着把一只没编完的筐放下:“我女儿还在西岭。”
十五年前,他是安平驿书吏,负责退军眷信。秦嵩西书房命他拦下名单不合的信,称写信人已属军机差役,家属知道会招来追杀。起初他真信是在保护人,后来发现被拦的信能让善堂代领抚恤、军田和兑票,仍继续做了九年。
第九年,他私留三封信想换退路,被韩启发现。韩启没有杀他,而是给出条件:交出两封,烧掉一封,进入长公主府做杂役;作为交换,钱茂的妻女从欠债庄转到西岭织场,不再受债主追索。
“她们愿意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