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月没有见她,只托伙计送出一句:“我爹收过领票人的东西,也替他们垫过路费。要问便先说,会不会把死人只写成贪财掌柜。”
沈令仪回信:会写收了什么,也会写垫了什么;若她不愿说,酒坊欠款照原契处理,不加罚,也不减免。
傍晚,巧月亲自来了。她抱着父亲留下的算盘,算盘背板夹着一叠没有交给总号的领款小条。小条不是秘密名单,只写生活细节:谁抱病儿来,谁借两碗面钱,谁嫌扣费太高骂过掌柜,谁把兑到的银立刻买了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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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说总号只看一两银收几文,不看人走到柜前时还剩几口气。”巧月道,“他后来私下少扣过,也多扣过。少扣是心软,多扣是怕铺里亏了自己赔。”
何伯听到这里,第一次把脸转开。阮掌柜少扣的钱常被总号记成经手短少,年底从他分红里扣;多扣的部分却有一半交回总号,何伯自己验过。他过去只记掌柜当年总利尚可,从未问那份“尚可”来自哪几位军眷多走的一百文。
“我不是没看见差数。”何伯说,“是总号年年有差数,见得多了,便只问能不能平。”
沈令仪让他把这句话也记进说明,不把全部旧利推给死去的阮掌柜。巧月则明确,父亲私下垫面钱不能抵扣擅自加价,两边分别算。
十四张兑票因此有了脸,却没有把阮掌柜变成善人或恶人。
其中一张小条写着赵秀兰。应付二两,实付一两八钱,另借面钱十文。她当年拿的不是善堂所称的十两抚恤,只是第一笔临时丧银。
这张小条足以拆穿总册的一处谎,也同时留下苏氏扣走的一百九十文。
沈令仪把两笔并排写下,先请谢临渊用于秀兰抚恤核验,再让总号把一百九十文列入待复核利润。
母亲留下的商号终于绕过被大水拖住的官档。
可它递来的不是一把只会指向秦嵩的刀。刀刃翻过来,也照见苏家曾借别人的急,挣过自己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