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东宫来听这一家

“凭章程和回单,不凭一个七岁孩子被记住。”

陆知白身后的年轻记录官终于忍不住:“可若没有殿下声望压着,地方官为何肯照一张新章程办?沈娘子既借东宫之势,又不许东宫留名,未免只取其利。”

这话并非全错。军田署肯延听审,确实有太子手令的分量。沈令仪没有说自己只靠道理,只答:“可以写东宫准许试行,也可以写哪位官员承担了什么。不能写殿下救了谁,因为被救的人尚未同意把她的生活交出来。”

陆知白抬手止住记录官,自己在随身簿上改了两行。他原拟的是“太子悯军眷失所,命复旧籍”,改后成了“东宫同意京兆试行在读保护两月,费用从东宫常例支出”。前一句能进颂表,后一句只能拿去对账。

“这样写,没人会称颂殿下。”年轻官员低声道。

“那便先看两个月后还有没有孩子在读。”陆知白说。

陆知白看了她一会儿,收起准备好的赞辞。他同意旁听摘要只写四方选择和费用,不写住址、孩子名字,也不悬木牌。

听审开始后,他一直没说话。安哥补述钱茂截信经过时,只承认自己在驿站后院见过钱茂将三封军眷信塞进火盆。信没烧尽,被一个卖炭少年捡走两封。那少年后来可能进了长公主府做杂役。

这条线索牵到皇室,谢临渊停下笔,问安哥是否愿把这一段列入东宫可见摘要。

安哥先问秀兰能否看见。得到肯定后才同意。他没有因太子派人来,就把旧话一次说尽。

午间休息,陆知白在廊下看见麦芽的先生送来功课。孩子没来,纸上画着一副歪斜马鞍,旁边写“我娘会做”。先生说麦芽第三日已经回学塾,自己却被家长责怪,说留一个身份不清的孩子会带坏风气。

“东宫可以给先生一纸嘉奖。”陆知白说。

先生苦笑:“嘉奖一来,大家更知道她是谁了。”

他要的不是忠义名声,只是一句学塾不得因父母复核拒收孩子的普通规则。陆知白第一次没能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办法。

当日下午,东宫送来重写的资助条。银子不再给某一孩子,而是补给愿意接收户籍复核中孩童的三间学塾,按实际在读日数结算;名单由京兆封存,东宫只看总数。先生可以领,麦芽也不必单独谢恩。

沈令仪在条款末尾加了一句:资助只试行两月,若使学塾刻意招收又排挤孩子,立即停付。

陆知白看见后道:“沈娘子处处防人。”

“也防我自己。今日觉得对的办法,拿了太多钱,明日也会舍不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