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身份进入复核的第四日,定边军田署先发来一纸催告。
旧军田可以暂缓转卖,却不能长期悬置。若十五日内无人被确认为赵虎合法家属,田仍按无主军产收归;现耕户堂兄一家只能以普通佃户身份重新竞租。
“十五日够查十年的事?”秀兰在定边听到后问。
书吏说期限来自军田清册,不是针对她。可一条看似对所有人相同的期限,落到断信十年、两地家庭和借名户籍上,便会先淘汰最难说清的人。
沈令仪没有要求军田署把十五日改成永久。她以已有婚书、婆母赡养和赵虎高可信存活为由申请个案暂缓三个月,同时把耕作权与所有权分开:田继续由现耕户种,不得转卖;今年收成按过去三年平均数留出争议份额,余粮照常供婆母旧债与耕户生计。
军田署同意一个月,条件是每十日提交一次进度。
秀兰不满意,堂叔一家也不满意。前者担心一个月后仍被收田,后者怕辛苦耕种却不知能留下多少。没有人因“先不赶走”便真的安心。
马市这边,京兆要求周安补交真实身份说明,否则摊契到季末不能续。周安仍不肯完整作证,却愿意承认现户籍来自死者。他问能否直接改回赵虎。
“改回以后,春杏与麦芽怎么办?”程素娘问。
周安不说话了。
秀兰持有原婚书,赵虎若恢复,官册会自然把她接回妻位。春杏的婚书则以周安户籍登记,原主已死,她可能被认作与不存在的人结婚。麦芽随父籍,学塾、住处和未来继承都会一起松动。
沈令仪提出举行一次小范围听陈,不让三方在公堂上争夫。秀兰、春杏、周安分别在定边、马市和城南公所陈述,问题相同:要保留什么、愿承担什么、哪些事实不同意公开。
秀兰要保留自己与赵虎曾依法成婚、照顾婆母和应得抚恤,不要求丈夫回家,也暂不公开住址。
春杏要保留七年共同经营、婚姻中的善意与麦芽身份。她愿意承认丈夫旧婚未依法终止,却不同意自己被写成明知有妻仍强占。
周安要继续被马市的人叫安哥,承认赵虎是旧身份,也承认借用车夫户帖。他愿从个人工钱承担断信核查与对死者家属的部分补偿,不愿任何一方因他的选择失去现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