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簪不是秀兰送来的。
她仍在定边,从未进京。程素娘通过军户互助处找到她时,她在替人缝马鞍垫,右眼因多年迎风落泪,已经看不清细针。
秀兰没有改嫁。
赵虎被报阵亡后,她照顾婆母四年,婆母去世才搬回娘家。抚恤只领到十两,军田因“无子无嗣”收回。她寄过五封信问同袍下落,两封被退,三封无回音。
她不是靠守节牌坊活到今日。婆母死后,赵家族人曾劝她留在祠堂守寡,愿每月给半斗粮。她拒绝,回娘家学缝马鞍垫,最初总被皮针扎伤,后来一日能做两副。右眼变差与多年缝粗皮有关,不是为丈夫哭坏。
若赵虎身份恢复,族人可能要求她重新回赵家,也可能以丈夫尚在为由收走她这些年独自攒下的工钱。秀兰要求陈述中写明,婚姻争议不改变她本人劳动所得。
“告诉他,我没找过。”周安曾说。
程素娘没有照做。她先问秀兰愿不愿知道,说明赵虎可能仍活着、已经用别的名字成家,也有一个女儿。
秀兰沉默很久,把手中针穿了三次都没穿进孔。
“他自己娶的?”
“是。他说曾被告知你已改嫁。”
“他信了?”
“寄过两封信,后来没有再找。”
秀兰没有哭闹,只问丈夫如今靠什么吃饭、腿伤是否还疼。问完又说:“我不要见。”
她最先提出的要求,是把婆母四年药钱和自己未领抚恤算清。她不想去京城争男人,也不接受因为丈夫另有家庭,自己便自动变成应该体谅的旧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