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八年,也有愤怒和追问的权利,但这份权利不能自动变成周安必须牺牲现有家庭的义务。
周安担心的代价很快出现。有人看见世子来过,第二日皮货商便不肯赊给春杏,说摊主身份若被收回,欠账无人偿。马市行首也要求他们提前补三个月摊租,不然把位置让给别人。
这不是官府正式处分,只是商户自保,却足以让一家人生意停下。
裴砚舟没有用侯府名义替周安担保。那会让摊位从依赖假户籍变成依赖世子信用。他请皮货商按现有库存和春杏嫁妆份额重签一个月短账,价格高半成;春杏接受,因为至少合同写她的名字,不再只认丈夫户帖。
行首则在其他摊主见证下只收一个月租,不提前收三月。代价是周安失去原有赊租便利,必须每日多留一笔现金。调查尚未定论,现实已经变贵。
春杏问丈夫,旧妻若真没改嫁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想回去吗?”
“不想。”
“是不想她,还是怕失去这里?”
周安说不清。他与秀兰成亲三年,离开时并非没有情分;与春杏一起过了七年,生意、孩子、债和每日饭菜也都是真的。他不能靠说更爱谁,把另一段生活变成错误。
“你成亲时告诉我没有妻子。”春杏道。
“我以为她改嫁。”
“你也希望她改嫁,所以没再找。”
周安没有否认。
他拒绝作证,不只是保护妻女,也是在保护自己不必面对旧妻。把全部沉默都写成父爱,会替他藏掉这一层自私。
程素娘听见这句解释时,胸口那点体谅又冷了下去。她可以接受周安怕失去女儿,不能替秀兰接受丈夫因害怕便多年不找。她没有借此逼供,只把自己的态度说清:“你不欠我一份口供,但你欠秀兰一句由她决定听不听的实话。”
周安问若秀兰不愿听怎么办。程素娘答,那便把话留在本人可取的地方,不追到她门前。
春杏此时才说,她愿意让丈夫拒绝作证,却不愿替他承担拒绝后的全部后果。皮货短账贵出的半成,应从周安个人工钱出,不从她嫁妆里扣;麦芽读书若受影响,夫妻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