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把凭据放在会记得的人手里

掌勺妇人也保留过每月余粮。她在灶台内壁画短线,原想防管事说厨房偷米。短线与饭牌人数一对,能看出周荷娘死后名下仍领饭的月份。

这些痕迹都不规整。桃核会被孩子拿走,灶灰会盖住旧线,旧袄也可能补得认不出。可它们来自人真正做过的事,比一张后来誊清的总册更难被同一个人一次改完。

程素娘从城外带回第一份家属回话。花婶的婆母尚活,听说可能找到儿媳,第一句不是要田,而是问孙女右耳后有没有小时候烫伤的小疤。

花婶听见后哭了,又立刻说不见。

“为什么?”

“她记得孩子,也可能还是要带走。”

沈令仪没有拿婆母的记忆逼她相认。回话由花婶自己收着,十日内是否见面仍由母女商量。

阿芹第二任丈夫的弟弟愿意作证她曾正式成亲,却要求先归还兄长留下的两间草屋。他说阿芹进善堂后房屋被第一任夫家占了,自己也无处住。这个要求并不全是勒索,草屋确是第二任丈夫财产;但阿芹和儿子也在那里生活过,不能一句归还便让他们失去住处。

乔二姐的药债核出十一两虚账。真正三两多药费中,还有一两由善堂捐款已经支付,不应再次向她收。她知道后没立刻高兴,只问自己若离开,城里哪家药铺肯继续赊药。

清掉旧债不等于有了明日的药。

宁秋娘联系两家药铺,一家愿按月结算,却要担保;另一家不要担保,但药价高两成。乔二姐选择先留善堂做工一个月,同时试第一家,由她自己的筛药工钱作担保,不让侯府永久替她兜底。

午后,小桃带来周荷娘从前替邻居改衣的五张欠条。欠条上的钱大多早已还清,邻居却记得她收针时总缝一个“荷”字。这证明内襟衣确是周荷娘所做,也让另外七件无字冬衣找到可能的缝者。

桂嫂没有出来见她,只托白芷转一句洗衣的事。

小桃听后很久没说话,最后道:“她可以继续叫桂嫂。别再用我娘的牌。”

她没有原谅善堂,也没有迁怒到住了母亲旧床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