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先吃完这碗粥

“没人让你挂。叫个名字也犯法?”

豆生是孩子自己认的称呼,因为他被发现时怀里抓着一把生豆。善堂没有查到父母,便一直不给正式木牌。每天饭菜有剩,他才吃;没有剩,谁偷偷分他一口,谁就在饭牌上记一次欠食。

沈令仪没有让人把孩子立刻带来问身世。她先请掌勺妇人将今日一名访客未动的馒头登记为余食,放到后门。管事想说不合规矩,萧华璋先开口:“记。”

馒头放下后,门缝里的手却没再伸出来。

“被吓跑了。”巧娘道,“你们今日走,明日管事还在。他不傻。”

她终于愿意正眼看沈令仪。

沈令仪问:“怎么做,他明日也能吃?”

“别问我。”巧娘道,“我说了,最后就是把他挂到我牌下,再说我多养一个人,多欠一份饭钱。”

她不肯成为豆生的法定母亲,不代表她不管孩子。过去一年,豆生病时是巧娘守夜,鞋破了也是她补;可一旦在善堂册上挂到她名下,她离堂时便必须偿清孩子的全部食宿,孩子也会随她的夫姓进入另一份不真实的户籍。

“你希望他挂在谁名下?”

“他自己名下。”

“没有父母担保,官册不收。”管事道。

巧娘冷笑:“所以你们宁可说他不存在,也不肯先给他一碗粥。”

萧华璋让陶嬷嬷先设三日临时饭牌,不挂任何妇人名下。巧娘没有道谢,只问三日后怎么办。

“三日内核他如何入堂。”长公主道。

“核不出来呢?”

“再议。”

巧娘低下头继续吃粥,显然不信“再议”。

沈令仪也没有把公主一句临时处置写成问题解决。她让白芷在今日见闻中注明:豆生过去一年靠余食与私分生活;临时牌三日;三日后若无安排,仍会失去饭食。

饭后,妇人们没有散去。木牌背面写着各自今日的活:裁衣、洗药布、择豆、扫院、抄经。巧娘的牌背写“缝冬衣四件”。她右手食指肿得弯不下,四件显然做不完。

“做不完会怎样?”

“欠工。”巧娘答。

“欠多少?”

“管事算。”

她终于把木牌翻过来。正面“段吴氏”三个字下,密密刻着许多短痕。每五道划一道横,已经数不清有多少。

这些不是人的编号,是她一件件没做完、或被说没做完的活。

沈令仪问能不能看她缝衣。巧娘没有答应,只说:“先把碗洗了。”

查账的人吃了粥,碗从来由堂中妇人洗。沈令仪端起自己的碗,跟着她往井边走。程素娘也端上碗,宁秋娘收起药箱,白芷抱着四只访客碗。长公主看了片刻,同样拿起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