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璋看向她。

“若一个妇人不交田契便没有住处，即使账上有她指印，也未必是自愿。”沈令仪道，“我不只查秦清源有没有多领银，还要问善堂凭什么替人决定，吃住值她丈夫留下的全部田。”

院中扫帚声慢慢停了。

“可以。”长公主道，“但你也要查另一面。十年里善堂收过六百余人，有人靠这里躲过夫家逼嫁，有人的孩子在这里吃药识字。你若只拿走田契，不管明日米从哪里来，所谓归还也是把她们推出门。”

“所以我先查今日的米和工钱，不先封堂。”

萧华璋终于露出一点近似笑意的神情：“苏婉清当年也是这么跟我吵。”

她转身带路，没有把这句话说成沈令仪像母亲，也没有以旧交拉近两人关系。

善堂账房共有十二间，萧华璋却先让人打开饭堂、药房和寝院。

“账晚一日不会饿。”她说，“你既然要问她们愿不愿，先看看她们今日怎么活。”

饭堂里已经摆好热粥，每碗旁边放一张刻着姓名的木牌。沈令仪扫过一排牌，发现有些女人彼此叫的称呼与牌上完全不同。

一名约三十岁的妇人把自己的牌翻扣在桌上。

管事立刻喝道：“段吴氏，把牌摆正。”

妇人没有照做。

“我叫巧娘。”她说，“进门第一天就说过。”

萧华璋站在门口，没有替管事解释，也没有替巧娘发怒。

沈令仪走到那张翻扣的牌前，先问：“我能坐这里吗？”

巧娘看了她片刻，把旁边的长凳往外挪了一点。

“能。”

沈令仪坐下，没有先翻牌。

善堂的第一笔账，不在十二间账房里。

在一个女人愿不愿让陌生人坐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