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什么也没让我做。她只说,欠钱的人要先把丧事办完,活人的账以后再算。”郑和生顿了顿,“我守满四十日,她才来问,愿不愿跟船回京,替一个死人送句话。”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见过葵娘,也烧过收条。她说我若不回来,迟早有人把这两件事写成我偷账潜逃。回来或许会坐牢,不回来,罪名便由别人替我定一辈子。”
裴砚舟问:“陶嬷嬷可曾许你回来便免罪?”
“没有。她说该挨的板子少不了,该吐的银子也得吐。只是我若亲口说,总比别人拿我的名字编齐全了强。”
“你信她?”
“不全信。”郑和生摸了摸布袋里的铜钱,“但这世上肯先替死人买棺、再来同活人算账的,已经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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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风把他的孝袖吹得贴在手臂上。那里面没有暗藏的刀,也没有逃亡者一路养出来的肥壮。只有一个办完母丧、卖掉半亩菜田,又自己走回旧事里的普通人。
沈令仪看着他:“你在临河渡放下三名搭船客,是有意替谁遮掩?”
“那三个人是真搭船。我若要逃,昨夜就跟他们下去了。”郑和生望向水闸外被锁住的河面,“我不逃,是因为那句话只能说给你听。”
“现在说。”
他却摇头:“托话的人让我先问你一件事。你若答错,我便把话带进牢里。”
捕头的脸沉下来。裴砚舟也没有催,只把目光从郑和生移到沈令仪身上。
“问。”沈令仪道。
郑和生将三枚铜钱一枚枚拢回掌心。
“苏东家死的那天,你记得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吗?”
沈令仪的指腹忽然冷了。
六年前所有人都告诉她,母亲坠桥时穿的是青色出门衣。她也一直这样记着。可出殡前,她曾趁嬷嬷不注意掀开过一角白布,母亲袖口露出的分明是一线被水泡淡的石榴红。
红衣是母亲年轻时最爱的颜色。父亲说守成之人不宜太招眼,母亲后来便只在袖里留一线红。沈令仪小时候不懂,曾问那一点颜色给谁看。母亲替她系好披风,说:“给我自己。免得有一天连我也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