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烧掉的那一页，没有从灰里复原。

侯府不再上演从火盆里捡回半张字的巧合。顾明昭从账册装订、秦家票号兑付、祭田庄交割和收款人四处补链，每一处只证明自己掌握的部分。

缺页前，祭田三年长租一次入银三百六十两；缺页后，秦家票号开出二百四十两兑票，收票人为“北庄修渠会”。北庄确有修渠，却只花七十二两，余款去向不明。

裴承礼拿出修渠会的盖章收据，证明二百四十两全部入会。顾明昭查印，章是真的。修渠会三名管事中，两人已经去世，一人迁居城外。他们过去习惯在空白收据上预盖章，方便庄头分批报账。

真章再一次不能证明真实支出。

迁居管事被请来时，先说明自己也有责任。他曾预盖十二张空收据，收五两辛苦钱，不问后续。二百四十两这一张不是他填，但制度由他主动参与。

相邻账页背面还有透墨。被毁页原本至少写三行，第一行末尾“修渠”，第二行有“秦记转”，第三行只剩“珩”字左旁的王字。

秦玉娘看到透墨，认出是自己的私印缩写“玉珩”。她与儿子的名字各取一字，用于二房嫁妆外账。这个印不是侯府公印，不能批准祭田银转出，却被账房拿来作内部确认。

“我只确认借款。”她说。

二房在三年前确曾借给侯府一百两，用于旧侯祭器与军眷冬粮。债权真实，连沈令仪也在三锁账中保留。秦玉娘称长租银先偿一百两本息，余款才转修渠。

若属实，二房不是全数侵吞。

问题在利息。借条约定年息一成，三年应偿一百三十三两左右，不可能正好二百四十。秦玉娘说另有未入公账的垫款，票据由死去的周勤保管。

又一个死人被用来承载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