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销回条的日期，不是笔误。

兵部原卷记裴砚舟九月十三日战亡，青石驿遇袭却发生在九月十六日。三天之差此前被解释为边军文书倒填，驿卒证词出现后，六署重新核传递时间，发现回条十三日晚已经到驿。

一份宣布死亡的文书，在本人尚未离京前就走完了第一程。

裴砚舟九月十四日还参加过羽林点卯。点卯册、当值同僚与宫门出入牌都能确认。兵部不能再把十三日写成前线误报，只能承认注销流程在生人仍履职时启动。

经办链共有五环：羽林左卫报亡、兵部军籍房登记、恤典房发回条、驿传司送文、青石驿签收。第一环的报亡副单署名周丰，第二环蓝边净册签由沈从谦核过，第三环盖的是秦嵩分管的户部联验章。

周丰已经承认裁字改令，却说从未替活着的裴砚舟报亡。大理寺将副单与其真实签名比对，姓名笔画相似，纸背压印顺序却显示先盖章、后写字。有人拿到周丰预盖的空白副单补名。

沈从谦的净册签是真。他回忆当日一次核了七份注销，只看总表和兵部印，没有逐人查点卯。签字不是伪造，却是习惯性失察。此前六次签名责任再增加一份，不因他已经作证停止计算。

秦嵩联验章同样真实。户部称只核抚恤银来源，不核死亡事实。可章一落，恤典房便能提前冻结军俸并制作家属名单。每个衙门都说自己只看一小格，正是整条机制能够在无人承认杀人的情况下运转的原因。

沈令仪要求调九月十三日侯府外账。裴砚舟离京前，二房已经订过一批白麻与素灯，账上写老太君秋祭备用。数量却正好够世子院设小灵堂。

秦玉娘否认知情。她说白麻由管事周勤旧账自动续购，自己没有看数量。周勤早已死，名字仍被用于采买；二号训练院灯油账也借过他名。

裴珩在旁听见母亲又把责任推给死人，脸色发白。他没有立即揭发，只请求看自己当日抄过的采买副页。副页原封存于二房账房，页码连续，九月十三日那张却缺角。

缺角与他后来毁掉的一页风险相连，尚未发生的错误已经有了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