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最会把账吃没。”老太君说。
家宴因此从“无隙证明”改成“职责交接”。参加者只限侯府族议成员、院账经办和四署见证,不请说书人,不放鞭炮,不恢复婚宴菜式。
二房反对。裴承礼称真世子归来本是宗族大喜,沈令仪坚持冷席,分明想继续独掌世子院。秦玉娘则要求二人当众交出婚书,让宗族确认婚姻仍有效。
婚书的官府副本本就有效,无需在饭桌上传阅。沈令仪只允许宗正寺宣读婚姻状态,不展示苏氏私产条款。裴砚舟也不以丈夫身份索看嫁妆附页。
礼部脚本被退回后,京中传言更快。有人说沈令仪不肯认夫,因为早与大理寺卿私通;有人说裴砚舟其实毁容,侯府不敢让人看;还有人说所谓假归人是夫妻共同安排,用来试探皇帝。
周砚舟若按旧习,会让韩策追传言源头。如今韩策仍回避,他改由侯府只收集可造成现实损害的三类:冒充官告、煽动冲府、点名骚扰证人。闲谈不抓,茶肆说书不逐句纠正。
沈令仪注意到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调人命令,也看见他改成书面申请。改变很小,却比在家宴上替她夹一筷菜更可信。
当日下午,礼部又提出拍一幅夫妻归来像,悬在侯府正门。京中没有照相术,所谓归来像由画师当场绘影。画稿中裴砚舟穿完整世子服,沈令仪依在他肩侧,身后棺木已经合拢。
沈令仪拒绝棺木入画。程铎不是衬托夫妻团圆的道具。
裴砚舟拒绝穿未恢复资格的世子朝服。他现在只有本人身份高度可信,兵职、爵位和军法责任尚未裁定。提前画像等于让画师替宗正寺授爵。
画师最后只画四署核验桌:两人分别站在桌两侧,程铎名牌、真印与误认文书各有位置。图用于说明程序,不挂侯府,只随公开告示。
白芷觉得画得太冷,问夫人是不是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世子回来。
“我想让他们知道他活着。”沈令仪说,“不是让他们替我决定我该有多高兴。”
青黛则问,若夫人私下真的高兴,是否也不能表现。
沈令仪停了一下。她并非没有松气。那个在青石驿后失踪的人没有成为第二具尸体,这件事本身值得庆幸;但庆幸与信任、婚姻、责任不是同一件事。